霍晏然半扶半抱着几乎脱力的路昭,迅速退到安全地带。
阿诚等人也将受伤的工人抬了过来。
路鸿已经陷入了昏迷。
周卫脸上手上都是灼伤,被烟呛得说不出话。
路昭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依旧在燃烧的车间,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带着烟火的辛辣,刺痛肺腑。
他推开霍晏然扶着他的手,“清点人数,确认所有人安全。”
“路昭哥,二哥,你们没事吧。”
霍清沅跑了过来,白净的脸上到处是烟印子。
霍宴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送小姐回府。”
“我不要!”霍清沅挣脱了他的牵制。
“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留下来帮忙!”
霍宴然还想说什么,路昭摇了摇头。
他看向小姑娘,声音嘶哑道:“路鸿现在还昏迷着,霍经理,受伤工人那边的对接事宜就麻烦你了。”
“马上送他们去医院,所有费用厂里承担。”
霍清沅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你跟着去。”霍宴然对阿诚说道。
路昭继续道:“其余人,配合水龙队,控制火势,防止蔓延到其他车间和仓库。”
工人们看着他,慌乱的眼神渐渐有了主心骨,纷纷应声行动起来。
霍晏然站在一旁,看着路昭的背影。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这场火狠狠烫了一下。
几个多小时后,火势终于被压制住了。
大号车间的明火基本被扑灭,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缕缕青烟。
周卫处理了伤口,坚持不肯去医院,一瘸一拐地走到路昭身边。
“路总……我对不住您……我没保住样机……我……”
“人没事就好。”
路昭打断他。
“机器没了,可以再造。”
“图纸还在,数据还在,经验还在。”
他转头看向周卫,“你们,也都还在。”
周卫愣住了。
眼泪流得更凶,却是用力点了点头。
霍晏然走了过来。
他身上沾满了灰烬和泥水,不复平日的整洁,却更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他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章影。
“二爷,”章影低声汇报,“初步判断,火是从配电箱附近烧起来的。”
“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几片没被完全烧毁的、带着浓烈煤油味的碎布条。
霍晏然接过那碎布,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路昭眼神一凛。
“丰昌?隆泰?”他看向霍晏然。
“查。”
霍晏然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中午之前,我要知道是谁的手脚。”
“是!”
章影领命匆匆离去。
霍晏然转向路昭,“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我派人来处理。”
路昭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守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工人:“我不能走。”
霍晏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强忍着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最终却只是伸出手,用力按了按他冰凉的肩膀。
“路昭,我在!”
他看着他,“背后之人,我来收拾,你只管……继续走你的路。”
天边泛起了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路昭转身,面向那些守了一夜的工人,提高了声音:
“大家辛苦了!火已经灭了,我在这里先谢谢大伙儿!”
工人们抬起头,黯淡的眼中重新有了光。
“大家放心,车间烧了,我们重建!永明纺织厂不会倒!”
“愿意跟着我干的,留下!工钱照发,加班费加倍!”
“受伤的,厂里养到好!”
“暂时没活干的,帮忙清理重建,工钱一分不少!”
“路总!我们跟着你干!”
周卫第一个嘶声喊道。
“对!跟着路总!”
“重建!重造!”
工人们的应和声起初稀落,随即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股充满韧性的声浪。
路昭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那片等待重生的废墟。
霍晏然留在原地。
他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里,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来人。”
“二爷。”
关山上前。
“调两队人来,日夜守着这里。”
霍晏然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
“再有人敢伸手,就把人给我剁了!”
“是!”
“还有,”他看向路昭消失的方向。
“去查查,路昭那批从江北运来的棉花,现在在哪个仓库。”
“加派人手,给我看好了。”
“明白!”
关山退去。
霍晏然独自站在渐渐散去的烟雾和初升的日光里,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这几个月,他有些过于安静了。
这霖州城的天,该动一动了!
阳光刺破云层,将废墟上的灰烬照得纤毫毕现。
路昭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砖块。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没有退缩。
不远处,霍晏然的目光锁在路昭的背影上。
路昭已经站起身,周卫带着几个工人扛着铁锹走过来。
“路总,我们现在就开始清理吧?”
路昭点头,拍了拍周卫的肩膀:“注意安全,吩咐大家别碰那些还没稳固的梁柱。”
“是!”周卫应声,转身招呼工人们。
“兄弟们,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