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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路昭,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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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少消息灵通。”

他抬起眼,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却不知自己微微颤动的睫毛早已泄露了情绪。

霍晏然从来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心慌。

“不是消息灵通。”霍晏然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看着对面的人。

“是看着。”

路昭猛地抬眼,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我看着你昼夜不停地泡在厂里。”

“看着你亲自去码头验货。”

“看着你深夜车间里亮着灯,图纸铺了满地……”

对方每说一句,路昭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呼吸也一点点收紧。

原来他不是没来。

不是消失了。

而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将他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个挣扎、坚持、疲惫都尽收眼底。

“为什么?”

路昭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发紧。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诧异的委屈。

“怎么?觉得委屈了?”

霍晏然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在霖州城里,我一句话,确实能解决很多事。”

“可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盯着路昭,像在逼问。

“我给过你选择的,是你自己拒绝了。”

“那么你摔跤、碰壁……路昭,你说,我为什么要伸手扶你?”

路昭喉咙发紧,像被扼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是他刚才被那温柔的表象烘傻了,竟忘了眼前这人骨子里的冷酷和算计。

“而我也想知道,”霍晏然的声音突然转化,“你的‘傲骨’,是镶在表面的装饰,还是真的长在血肉里,宁折不弯。”

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连窗外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

茶香渐冷。

许久,路昭轻轻吸了口气。

他抬起眼,不再躲避,直视着霍晏然深邃的眼眸:“那二爷现在……得到答案了吗?”

霍晏然看了他很久,久到路昭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然后,霍晏然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时,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微微弯起,眼底深处像有星火炸开,璀璨得让人心悸。

“得到了。”他说。

“路昭,你比我想的还要硬。”

“硬得......”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像在品味这个词,“硌手,也勾人。”

这一刻,路昭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耳根莫名发热。

那股被看穿、被剖析、又被肯定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冲撞得他几乎失态。

霍晏然没再看他,从旁边座椅上拿出一个木匣,推到路昭面前。

“打开看看。”

路昭狐疑了一瞬,然后打开暗扣。

里面并非他预想的金银珠宝,而是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最上面的,是霖州西郊一片五十亩工业用地的地契,下面则附着一份《合作建厂意向书》。

意向书条款清晰:霍晏然出地、出部分资金。

路昭出技术、出管理、负责具体经营。

股权五五开,决策权对等。

最下面,已经签好了霍晏然龙飞凤舞的名字,还摁了鲜红的私章。

路昭捏着那份文件,抬头看向霍晏然,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霍少,这……”

“你不是要平等合作吗?”

霍晏然看着他,目光深沉,“我应了。”

“为什么?”路昭的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就因为我熬过了这一个月?”

“不是。”

霍晏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路昭,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和璀璨的灯火。

“因为我发现,我之前的想法错了。”

路昭:“???”

他错愕地看着霍晏然的背影,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晏然转过身。

起初,霍晏然以为自己是在驯服一匹烈马,或是折辱一根傲骨。

但看着路昭这一个月来的挣扎与坚持,他忽然明白了。

路昭不是笼中需要人喂养的金丝雀,更不是可以随意鞭笞驯服的马。

非要说的话,他是——鹰。

生来就该翱翔天际,俯瞰山河。

“路昭,你是自由的。”霍晏然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

“折了你的翅膀,你就死了。”

“死了的活物,再漂亮,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标本。”

他走回桌边,将路昭笼罩在自己高大的身影之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路昭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每一丝涌动的情绪。

“路昭,我要的不是标本。”

霍晏然的声音徒然压低,像滚烫的岩浆在冰层下奔涌,带着灼人的热度,一字一句,敲在路昭心上:

“我要你飞!”

“飞得越高越好。”

只要,他霍晏然,是那个站在他身后,为他扫清障碍、掌控着风向的人。

是那个唯一能与他比肩、共享这广阔天空的人。

不管路昭是鹰是龙,终究,还是他的!

路昭呼吸窒住了,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他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霍晏然。

看着这个掌控着霖州半壁江山的男人,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

“霍少,”路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带着不确定和一丝隐秘的悸动,“你不怕我飞走了,再也不回来?”

霍晏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直起身,从桌上拿起烟盒,打开拿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点。

“你会回来的。”

他说得笃定。

“因为你的‘天’,在霖州。”

他目光落在路昭手中那份地契上,语气放缓,带着诱人的蛊惑:

“五十亩地,只是开始。”

“路昭,把你的蓝图铺开给我看,你要建的帝国,你要实现的抱负,你要改变的格局……我帮你。”

不是“我为你建”,而是“我帮你建”。

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施舍,是圈养;后者是携手,是共舞。

路昭静静地听着,胸腔里似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冲撞、翻涌,滚烫的,酸涩的,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

见到这份地契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

他要这块地上建起第一家真正的现代化纺织厂!

霍宴然伸出手。

路昭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瞬,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然后,他伸手,握住。

男人的手很大,很暖,干燥而有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呼声:

“路先生!路先生在吗?!”

“不好了!出大事了!纺织厂……纺织厂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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