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绕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像一场无声的拉力赛,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边界和耐心。
菜上得很快。
当侍者将五道菜肴依次摆上桌时,路昭的目光微微一凝。
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蟹粉豆腐,樱桃鹅肝……还有一道餐后甜点。
四道主菜,除了一道鹅肝算是餐厅特色,其余三道,无一例外,全是他偏爱的清淡口。
甚至是他平日里吃惯的口味。
巧合?
路昭抬眼,看向对面正优雅擦拭手指的霍晏然。
对方似有所感,也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路昭忽然笑了,这次不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而是嘴角泛起一丝真心实意的弧度。
他拿起手边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这位霍二爷还真是……神通广大,手眼通天。
连他这点私人饮食偏好,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红酒的醇香在杯中轻轻荡漾,路昭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霍晏然,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明明该是我请客,但似乎二爷的功课做得更足。”
霍晏然放下手中的刀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别总‘二爷二爷’地叫,我明明还这么年轻,往后唤我名字就好。”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这些菜品,可合胃口?”
路昭没接话,只是夹了一块蟹粉豆腐送入口中。
嫩滑的口感让他眯了眯眼。
确实做得好,蟹粉鲜香,豆腐入口即化。
霍晏然的目光落在路昭微扬的眉眼上,心里那点痒意又泛了上来。
他喜欢看路昭这种时候的神情,褪去防备,露出真实的愉悦神情。
路昭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对上。
四目相对。
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像窗外渐起的夜雾,悄然弥漫。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优美的小提琴音,不知是不是谁在告白,曲调缠绵悱恻,顺着门缝钻进来,为这氛围又添一笔。
窗外夜风微凉,路昭望着远处江水上的渔火,许久未语。
霍晏然也不催,就那样静静地等着,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舒缓。
“除了先前说的,二……霍少的条件是什么?”
路昭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霍晏然,终于开口。
“条件?”
霍晏然挑眉,“你以为我在谈生意?”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他拿出一根雪茄,想到了什么,终是没点,只在指间轻轻转动。
“路昭,我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不是交易,不是妥协,是有一天你看着我时,眼里有和我一样的……”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
“贪念。”
路昭心脏重重一跳。
那两个字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若我一直没有呢?”
“那就等。”霍晏然答得坦然,“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他不会看错的,路昭与他,是一路人。
骨子里都藏着不驯的野性,只是路昭用温润包裹,他用狠戾掩饰。
霍晏然这话说得温柔,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路昭忽然笑了。
他拿起酒杯起身,走到窗边,背靠栏杆,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霍少,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掌控。”
“巧了。”
霍晏然亦随之起身。
他走到路昭跟前,微微俯身靠近。
两人间的距离霎时被拉得极近,近得让路昭能清晰瞧见他眼睫投下的浅淡阴影,以及自己映在他眸底那抹略显慌乱的倒影。
只见霍晏然勾起唇角,眼眸亮了几分,语气有些势在必得的气势:
“我最喜欢掌控。”
“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
路昭一怔。
他这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气息交融间,青茶味与男人身上的冷冽气息交织,像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在狭小空间里争夺氧气。
路昭没有退。
他迎上那道目光,声音清亮:“那我们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
“赌最后——是我借霍少的势登天,还是霍少如愿以偿。”
霍晏然眼底闪过几丝兴味,像野兽看到感兴趣的猎物终于亮出了爪子。
“赌注呢?”
“我若赢了,霍少无条件做我的靠山。”
“你若输了呢?”
路昭轻笑:“我不会输。”
狂妄。
却又该死地吸引人。
霍晏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愉悦的共鸣:
“好,我跟你赌。”
他直起身,重新敛起周身的散漫,恢复那副从容掌控的模样。
“路昭,在这霖州城里,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说这话时,他舌尖轻卷,字句里藏着若有似无的暧昧钩子,像蛛丝般细细密密地缠上来。
路昭耳根倏地漫上一层薄红,他自己都未察觉。
霍晏然见状,微眯着眼抬手。
微凉的指节擦过那片泛红的肌肤,语气里调笑意味十足:“没想到,路先生居然这么纯情?”
“不都说国外的人热情奔放么?”
“怎么,在国外没谈过女朋友?”
路昭的心跳猛地撞了下胸膛,闷响一声。
他着实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这么……孟浪无状!
路昭侧过脸,避开那带着灼热温度的指尖。
霍晏然哪肯罢休?
他指尖顺着耳廓往下滑,轻轻点在路昭凸起的锁骨上。
“还是说,路先生对我其实也……”
路昭的心跳瞬间快得像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蹦出来。
活过两世的他,竟被这么个毛头小子撩得心头泛起微漾。
还真是……有些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岔开话题,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巧了不是?”
路昭唇角微扬,笑容里多了几分挑衅:
“我与人打赌,也从未败过!”
霍晏然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
但他的目光依旧锁在路昭脸上。
“那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