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润瑜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专注,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沙沙声汇成一片沉重的海潮,淹没了所有杂念。
-
三天连考,语数外物化生轮番上阵。
试卷一张接一张落下,教室里的空气总是闷得发紧,窗外的风透过半开的缝隙吹进来,掀动几页草稿纸,却无法驱散那种厚重的压迫。
姜润瑜没有因为病情而落下进度。
时间被切割成一场又一场铃声,直到第三天下午,最后一门考完铃声响起,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笔,那一瞬间,所有人同时松开一口气。
回到教室,姜润瑜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这几天都没好好玩手机。
刚点开微信,消息界面就显示收到温煦发来的一张照片。
【温煦】:「照片」
照片里,长福趴在院子那把斑驳的长椅上打哈欠,毛发松软,斑纹若隐若现,软塌塌地摊着,阳光穿过树缝,正好洒在它懒洋洋伸展的肚皮上。
姜润瑜看着屏幕笑了笑,指尖点了点照片的边角,仿佛在挠猫耳朵,心头一阵软意缓缓泛起。
他回复:【我过两天有空了就去看看他。】
吃完晚饭回到教室,天色微暗,教室里人不多,陈怀和章泽在电脑前抢着玩《合成大西瓜》。
屏幕上小水果快要被堆到警戒线,但很快又阴差阳错地被合成下去。
“你别乱碰!”陈怀抓狂。
“你自己没规划好还赖我?”章泽不服的嚷道,手掌拍着屏幕,结果恰好触发了机制。
“诶诶!”
Game over随之显示,章泽心虚地后退一步,陈怀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章泽!!我差点破纪录了!”
姜润瑜坐回座位,弯腰去抽屉里翻药,药片只剩下不多的一板,秦楚楠为了防止他忘记去医院复诊,开的药不多。
“糟了,懒得去医院啊。”他低声嘀咕,明白自己不能落药,只得暗暗记下,这两天午休时抽空去一趟。
他把空药盒收好,塞进抽屉深处,想着下课顺手丢到楼下垃圾桶。
晚自习到一半,谢昱的前桌一个劲儿拉着她问英语,江弈干脆提着书挪到了林程安那一排,方便前桌坐到谢昱旁边听题目。
林程安因着不用高考,所以正趴在桌子上小憩,脸半埋在臂弯里,呼吸绵长。
江弈解题解得无聊,眼神一转,看着林程安修长干净的手指,忍不住坏笑。
她悄悄拎起一支彩色笔,鬼鬼祟祟地在他指甲盖上比划,“欻欻”几笔,红色的涂鸦就覆盖了指尖。
“哎呀,太适合做手模了。”她憋笑欣赏着,又从笔袋里翻出些小贴纸来,小心翼翼地按在林程安另一个手指上。
林程安完全没动,依旧伏在桌上沉沉入睡。
“诶江弈,这题——”章泽转身过来,正好撞见江弈小心翼翼捧着林程安的手,像个美甲师的模样。
他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眼看着江弈还要继续:“等下,我不行了!你别给他画了,先给我解题。”
江弈有种被打断的不爽,但学习毕竟更为重要,她就着涂指甲油的荧光笔,把重点画了出来,给章泽讲起题。
“大概是这样的,懂了没?”江弈把笔搁下。
趁着章泽沉思,于是江弈给章泽又做起美甲来。
等到章泽回神,看到自己的手,无语地用气音说:“……666。”
他拿江弈没办法,索性接受,他伸开五指摆pose,笑着摆在脸边,认真地展示作品。
章泽(骄傲脸):我不是一个败兴的人!
江弈笑得停不下来。
章泽迅速把题做完,然后加入了她的队伍。
没多久孙朝阳做完手头上的题,也被吸引了过来,他对自己的自控力做出了严厉的批评并将锅抛向这两人:“我高考少掉的50分都是被你们俩害的!”
三人迅速组队。
江弈主要涂颜色,孙朝阳则贴贴纸,章泽干脆给林程安扎小辫,仿佛在给他做什么“青春少女风”造型。
林程安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察觉几人的动作。
“哈哈哈哈,太成功了!”章泽捂着肚子,笑得趴到桌上。
章泽偷偷瞄了眼孙朝阳,从自己笔袋里找出蓝色的荧光笔:“来,你也伸手。”
“啊?”孙朝阳愣了愣,没来得及缩回去,指甲就被飞快涂上一层闪闪发光的涂鸦。
战场转移到三人之中,江弈从别的女生那里借来了货真价实的指甲油,这下真成美甲店了。
-
姜润瑜从教室外推门进来。
他先前被别的老师借走了,回来时路过办公室顺趟和班主任请了明天的假。
走进教室就注意到了林程安这边的动静,走近一看更是视觉冲击,林程安半张脸睡得一脸安详,指甲闪亮、脑袋花团锦簇,活像个奇怪的艺术品。
江弈这三个美甲师更是指甲上黑的红的黄的绿的,所谓五彩斑斓。
察觉到姜润瑜的靠近,三个人像小孩似的把手摆到脸前,眼睛布灵布灵地闪,一脸求夸夸。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趁着坐班老师不注意,卡着视野盲区给这三人加上睡觉的那个拍了个合照,然后把林程安的小辫子解了和发夹拿了下来,随后声音压得低低的:“画的不错,快点收手,老师快巡逻来了。”
三人唰的一下坐直,笔记本翻开,假装写得热火朝天,唯有几支彩笔还在桌子角落彰显刚才发生的一切。
-
“教室后边睡觉那个,赶紧起来了,要睡回家里睡去啊!”
林程安被江弈推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神还有些空白。
老师瞟了他一眼,忽然哼笑了一声,随口调侃:“哟,睡得挺香啊?头发都翘起来了。”
林程安的鸡窝头确实惹人发笑,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窸窸窣窣。
江弈飞快低下头,企图用书挡住自己快憋爆的笑。
林程安醒来下意识抬手去摸头发,结果指尖正好晃到眼前,一排指甲盖上歪歪扭扭的小爱心、小星星,在灯光下闪耀。
他的动作僵住,表情瞬间从迷茫过渡到难以置信。
“……”
下一秒,他猛地坐直,冷冷盯向四周。
偏偏江弈、孙朝阳和章泽三个人肩膀都在抖,憋笑憋得最不安分。
林程安咬牙切齿:“江弈,孙朝阳,章泽——你们仨,下课给我等着。”
下课铃一响,三人立刻作鸟兽散。
“哎呀老林,这不是挺好看的吗?你记得给我们五星好评啊!”章泽一边笑一边躲开林程安的攻击。
“对对对,我们还能包修包换!”孙朝阳笑得前仰后合。
江弈更夸张,干脆朝他挥挥手:“下次我给你升级款,小林!”
林程安深吸一口气,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呵呵——”
他刚想上前锁喉孙朝阳,孙朝阳一个闪身连忙把江弈护至身前,理直气壮地说:“好了安安,你不要打扰我做值日了!”
“就是就是,老林你别妨碍阳子了,”章泽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门口了朝教室里喊,“阳子你快点啦!我在楼下小卖部等你!”
孙朝阳甩着抹布擦黑板,嘴里应到:“知道了!给我带包辣条!”
林程安只好放过孙朝阳,收拾好东西,冲出教室追逐章泽去了。
楼道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
一行人在小卖部打闹,没多久孙朝阳就甩着校服冲了过来。
“章泽!”孙朝阳像猴子一样一个跳跃挂到章泽的背上:“背我回寝室!”
“你怎么又这出?”章泽翻个白眼,脚下并没停,“你一天到晚像个幼儿园的。”
孙朝阳在他背上晃啊晃,“那你是我幼儿园老师喽?”
“。。我看你真是欠收拾。”
几人嘻嘻哈哈地走到校园外的路灯下。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怀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感叹:“终于考完试了,累死人了啊。”
“别提了。”章泽抱怨得声音拉长,“数学最后一题我一直在想,就是写不出来,结果最后几分钟突然就相通了,但我没来得及写完。”
林程安翻了个白眼:“那道题型我前两天刚和你讲过,变了个形你就不会了?”
“嘿嘿,一码归一码。”
路过垃圾站,姜润瑜这才想起来桌肚里的药盒忘记扔了,他有些懊恼,算了,明天再扔也是一样的,这个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