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喂?有麦吗?听得见吗?”
“有麦有麦,有麦别踢。”
“可以。”
“当然可以啦。”
“声音怎么比老班家里还清楚?医院的网这么好?
“说起来你是不是变帅了?”
“此男一直帅好吗你没眼睛!”
“哎,润瑜,你啥时候能回来啊?班主任天天念叨你呢!”
“对对,还有英语老师,说少了你,课上都冷清了!”
还有有人故意装哭嚎嚎着“我们好想你啊”,闹成一团。
姜润瑜拿着手机,靠在床头,耳朵发烫,心脏也跟着热起来。
“休息好了就回来啊!”章泽在电话最后大声喊。
“嗯。”姜润瑜笑着应了一声。
“记得带零食!”孙朝阳又嚷嚷了一句。
姜润瑜无奈:“……好,喂,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寄零食的吗!”
风吹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床头。
此间年少。
-
时间推到傍晚。
护士推门而入,手脚麻利地调整着姜润瑜手背上的留置针,接上晚上的输液管。
透明的液体滴入管道,沿着细细的软管蜿蜒而下,汇入他青色的血管。
姜润瑜靠在床头,睫毛低垂,苍白的侧脸沐在淡淡的余光里,看上去像一幅安静的神迹。
或许是药物微弱的镇静作用,他竟在一片浅浅的药水味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已是微凉的晚风。
深橘色的天幕笼罩着医院小花园,草丛被霞光涂染成温暖的金色,病房里的光线也变得柔软起来。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护工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小声道:“小姜,你妈妈和妹妹来了。”
姜润瑜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嗯”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
门口,一阵风带着外头的花香吹了进来。
沈青岚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风衣,拉着身边的沈明瑾,眉目间压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明瑾今天穿了一件粉色连帽卫衣,帽子上缀着一只小白兔,扎着可爱的双马尾,一见到姜润瑜,眼睛立刻亮了:“哥哥!”
姜润瑜弯了弯眼睛,张开一只手臂让她扑进来。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爬上床扑在他怀里,带着一股暖乎乎的奶香味。
“哥哥!”她皱着小鼻子,“医院好难闻啊!”
“我也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姜润瑜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过,很快就能出院了。”
“哥哥,你有跟阿婆通电话吗最近?阿婆很想你哦,她说好久没见你了。”
姜润瑜走了下神:“……那我找时间去见阿婆,下次跟阿婆打电话的时候帮我和阿婆道歉好不好?”
“不好!这种事情当然要哥哥你自己说啦!”沈明瑾鼻子一皱,双手抱臂,并不赞同姜润瑜。
沈青岚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带了你爱吃的饼干。”
她说得很平静,只是手指在拎袋子的动作里微微收紧了一瞬。
姜润瑜抬眼看向母亲一眼,接了过来,低低道了谢。
他打开袋子,里面还有几包旧牌子的牛奶饼干,是他小学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姜润瑜从护工之前洗好的草莓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给了沈青岚。
“辛苦。”
“嗯。”
小瑾在旁边咯咯笑着,也伸手去抓草莓。
“别急。”姜润瑜笑着重新挑了一颗出来,剥去草莓蒂,递到妹妹手里。
沈青岚站在床边,看着眼前温柔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有些缓和下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闭上了。
病房里只有输液器轻轻滴答的声音,和小瑾咬草莓时咔哧咔哧的轻响。
半晌,沈青岚才低声问道:“草莓吃得惯吗?”
姜润瑜点头:“好吃。”
沈青岚抿了抿唇,语气有些高兴:“那我让小罗在给你送点来。”
“我明天就出院了,不用来。”姜润瑜应得很轻,余光里,他能看到妈妈纤细的双手。
“你带去学校吃也行。”
姜润瑜本来想拒绝,但想到寝室里嗷嗷待哺的几个“孩子”,他点点头:“也行。”
他应完声,就低头逗着小瑾,没有再看去沈青岚。
而沈青岚站在他侧面,侧着头看着他,很近很近。
她能闻到姜润瑜身上的药味。
——
夜色深了。
沈青岚和小瑾要离开前,小瑾赖在床边不肯走。
“哥哥,哥哥,我还想陪你!”她蹭着姜润瑜的手臂撒娇。
姜润瑜轻轻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明天还可以来看我啊。”
“真的?”小瑾睁大眼睛。
“真的。”
“可是……”
沈青岚也弯腰拉住小瑾的手,语气不容抗拒:“小瑾,跟妈妈走,别打扰哥哥休息。”
小瑾瘪了瘪嘴,依依不舍地朝哥哥挥手:“哥哥晚安。”
姜润瑜朝她点了点头。
门关上的一瞬间,病房里重新只剩下姜润瑜一个人。
输液器还在滴答作响,晚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闭上眼,靠着床头,鼻尖还能闻到妈妈的香水味和小瑾的洗发水味,这让他不经想起了自己短暂又幸福的童年。
尽管沈清岚缺席了很多,但如果她能比姜润瑜更幸福,他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