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灯在教学楼下闪烁。
班主任接起电话,招呼着大家下楼。
“先把姜润瑜送医院去。“
陈怀拉住姜润瑜的胳膊,声音发哑:“阿瑜,能站起来吗?”
“别担心,我还好。”
班主任快步走过来,皱眉看了一眼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嘴唇,沉声道:“陈怀你们扶着他。”
几人下楼。
走廊上稀稀落落地站着一些探头探脑的同学,议论声嗡嗡作响。
“怎么了?”
“是不是姜润瑜出事了?”
“我看脸色好差啊……”
班主任猛地回头吼了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回教室!”
一群人吓得一哄而散,楼道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和越来越近的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姜润瑜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侧过头,抬起手,轻轻捏了捏陈怀的后颈,揉了揉秦楚桓的头发。
“别那么紧张。“他笑了笑,声音沙哑又轻飘飘的,“我又不是快死了。”
陈怀眼眶有点红了,只是小声骂了一句:“你少说点晦气话。”
秦楚桓在另一边撑着,听见这话,也扯了扯嘴角。
到了一楼,救护车已经停好,灯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蓝蓝红红的光落在众人的脸上。
护士推着担架床过来时,姜润瑜本想摆摆手,但脚踝那里的刺痛,让他撑不住。
“别逞强了。”班主任皱着眉,声音却温柔,“润瑜,听话,躺上去。”
恶心,头晕,侵扰着他,就这样半推半扶地被送上了担架。
“你们别这么担心。”到头来,他还在安慰别人。
陈怀的眼睛红红的,抹了把脸,凶巴巴地说:“没事最好。”
姜润瑜躺在担架上,强撑着,懒洋洋地举了举手:“真的没事。”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喉头哽了一下,终于只是抬手拍拍陈怀他们的肩膀:“都回教室。快。”
陈怀一边跟着一边喊:“老师,我跟他去医院吧!”
班主任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比平时任何时候都严厉:“不行,你们全部回教室!”
“可是……”
“没可是!“班主任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疲惫又难以掩饰的担心,“姜润瑜这边有我,你们好好上晚自习,别给我添乱。”
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穿梭在浓稠的夜色中,车顶旋转的光线在沿街商铺的玻璃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车厢里很窄,随车医生正在快速地整理着应急设备。
车子启动的一瞬,姜润瑜手腕上已经被绑上了血压计,手指夹着血氧探头,氧气面罩轻轻扣上他口鼻。
“收缩压偏高,血氧下降。“医生低声报告。
“脚踝有挫伤,胸口脖子有红肿。”
姜润瑜躺在在担架上,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后脑勺传来钝痛。
班主任在一旁坐着,双手攥紧,眼神复杂。
“病人既往病史知道吗?“医生一边调试氧气一边问。
班主任沉了下嗓子:“他有胶质瘤。”
听到”胶质瘤”两个字,随车医生动作明显加快了些。
“病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受的?”
“头痛,想吐。”姜润瑜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准备甘露醇。“医生冲护士吩咐。
很快,冰袋护着的甘露醇瓶挂了上来,护士娴熟地找准姜润瑜手背上的静脉,扎针、固定、连接输液管一气呵成。
药液缓缓流进血管。
姜润瑜感到手臂一阵微凉。
“老师……“他嗓音干哑,“你别紧张,我没事。”
班主任鼻子一酸,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好好躺着,别逞能。”
救护车拐了个弯,疾驶向最近的市人民医院。
车厢里只有心电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医生低声补充:“甘露醇只能暂时控制颅压,到了医院必须尽快做详细影像,评估情况。”
班主任嗯了一声,仰头靠着墙,自责今晚自己的失职。
……
救护车在急诊楼门口稳稳停下。
担架被迅速推出车外,姜润瑜被小心地抬下来,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细碎而急促。
急诊科已经接到通知,值班医生和护士早已等在门口,医生边接手边快速问诊,护士一边推着他进绿色通道。
“男生,17岁,既往脑胶质瘤,情绪剧烈波动,现在意识不清,目前甘露醇正在输注,血压160/100,血氧偏低,头痛,恶心……“
“明白,直接推CT,血生化同步抽血,注意呕吐窒息!”
医护人员一边快速地给姜润瑜绑好简易固定,一边推着他冲进检查区。
姜润瑜在担架上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班主任焦急地跟在后面。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他只能动动手指。
班主任察觉到,对他说:“别怕,姜润瑜,老师在这儿呢。”
急诊CT室里灯光刺眼,机器滴滴作响。护士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配合别动。
仪器运转起来,姜润瑜感觉头皮发紧,耳边是隆隆的轰鸣声。
他闭上眼,眼前好像是一片雪花噪点,只在恍惚间想起一个模糊地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但是我还没看到长福长大。
我还没和小怀一起拍毕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