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老王的后背:“算了算了,老王你别管他了,老李在里面都等急了,你先进去,我和我儿子再说两句。”
老王这才松开手,讪笑着退回店里,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了一起,但还是透过玻璃止不住的往这边看。
门帘刚落定,姜正国瞬间收敛了笑意。
他一把拧住姜润瑜的耳朵,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压低:“姜润瑜,我给你脸了是吧?在老子兄弟面前摆谱?”
拧着耳朵的手甩开,姜正国重新点了根烟,火星在眼前明灭,烟雾吐出来时,话锋已转了方向:“你那个小女朋友什么情况?”
姜润瑜眉头紧锁,烦躁地把烟雾挥开:“说了那是我的朋友。”
姜正国毫不在意地说:“我也不管你有没有谈恋爱,”他联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我和你说,你爸我要发财了,就那个老王,路子野,带着我搞生意,这才多久,我已经跟着他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十来万了。”
“对了,”他忽然凑近,“你把那小姑娘微信推给我,老王问了这么多遍,肯定有意思。我转头推给他,他还能不多照应我点生意?”
话音未落,姜润瑜不可置信地冲他骂道:“姜正国你疯了吧,那是我朋友,是个人,不是你的东西!”
“啪!”
一声急促而清脆的耳光,截断了所有声音。
姜正国甩了甩手,显然对儿子的大呼小叫和直呼其名恼火至极:“跟谁没大没小?摆正你自己的身份!老子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脸颊火辣辣地刺疼。
姜润瑜偏着头,缓了几秒,才慢慢转回来:“那如果她是我的对象呢?你也要把你儿子的女朋友当做筹码吗?”
“诶我不懂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姜正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红光满面地比划着,“有钱不就行了?等你爸我真发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了,什么好姑娘没有?眼光放长远点啊。”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金山银山堆在眼前,那张被酒精和欲望熏红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愈发膨胀而虚幻。
姜润瑜颤抖着声音,死命咬住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需要你这种钱,姜正国,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你他.妈会不会好好说话?我花钱养你就是让你这样对我的吗?”
响亮的耳光再次落下,姜正国又给了姜润瑜一个巴掌。
又开始耳鸣了,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姜润瑜咬着口腔里的软肉,脸颊被打的地方不断的刺痛,他嗤笑着摇了摇头,冷漠地说:“你小心被他给骗了。”
说完转身就走,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姜正国被姜润瑜这幅不知悔改的态度激怒,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他给挑衅了,他两步追上,一把攥住姜润瑜的后领,粗暴地将人拽进了旁边灯光照不到的狭窄巷弄里。
他把姜润瑜狠狠掼在潮湿的墙上,后背撞出沉闷的响声,浓重的烟酒气喷在姜润瑜脸上:“姜润瑜,是不是老子最近没动手,你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自己能挺起腰杆跟我说话了?啊?”
“还去染头发,染了多少钱啊?还有这条围巾,钱没地方花买这种破东西,你爹我都没用过。”
他趁姜润瑜没反应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趁着姜润瑜弯腰捂肚子的间隙,抓住少年的头发,逼迫他仰着头看着自己。
“我最近没给你钱吧?又是你那个妈给你钱了是吧,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白眼狼,你妈勾勾手你就屁颠屁颠的过去了是吧。”
“老子看到了,你又去帮那个娘们带孩子,那天晚上带着那个小屁孩在吃那个什么炸鸡,......我都吃不上,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
姜润瑜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了,被踢了一觉肚子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装什么装?平时打你你不是也要打回来的吗?装什么可怜啊?”
似乎是觉得姜润瑜这幅模样无趣,他吐了口口水,把姜润瑜松开,任由他倒在地上。
倒地的那一刻,姜润瑜似乎看到了有人站在巷口。
“吗的,看到你就烦,要不是老王说想看看你我才懒得在街上叫住你,丢人现眼。”
姜正国又踢了一脚,然后才走开。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姜润瑜的目光,他闭上了眼睛。
听着姜正国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胃里难受的要死。
没几秒,姜润瑜突然睁开眼睛,手捂住嘴,跌跌撞撞地爬到距离自己几米开外的垃圾桶旁边,腐烂的臭味传来,姜润瑜本来就恶心的胃直接恶上加恶,把刚才吃的晚饭通通吐了出来。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东西,姜润瑜才浑浑噩噩的靠着墙,喘息着。
喘息的同时,他还不合时宜地感概自己的道德底线真高,不随便呕吐在道路上。
姜润瑜把额头贴到旁边的墙上,相比之下,自己额头热了不少,他想好像是又烧起来了,看样子,姜正国今晚是不会回家了,大概又要喝酒。
他忍着痛,朝着家的方向移动。
不过,那还称得上是家吗?
什么是家呢?
是能把自己的一切都全然交付给爸爸妈妈的叫家吗?
姜润瑜不知道。
他只能把委屈迷茫和痛苦都统统嚼碎了,混合着咸味的水吞咽进肚子里。
为什么,我才刚刚感到幸福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少年喃喃道。
生活是苦色的外衣,甜蜜是隐藏在艰辛人生中的奖励,有的人吃了会觉得苦尽甘来,有的人一辈子也吃不到。
为什么,我总是在拥有了幸福之后就痛苦呢?
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