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啊,你真的不要去医院吗?”
小区门口,出租车司机一脸担忧地看着姜润瑜,他脸色差的简直可怕。
他摇了摇头,强撑着笑说:”不用了,我家里有人会照顾我的。”
车门关上,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模糊的轨迹。
姜润瑜拖着步子往单元门走,楼道里声控灯迟钝地亮起,照出他泛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眼神,身体深处,白细胞和病毒的交战似乎进入了白热化,热度一阵阵涌上来,又被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压下去。
没有晕倒已经是可喜可贺了。
刚走出那条巷子那会儿,姜润瑜疼得眼前发黑,脑子也钝,竟硬生生捱过了最难受的那段,最后实在走不动了才想起可以打车。
好在是之前吐了的缘故,姜润瑜的头痛缓解了很多。
进了家门,他先去厨房烧了点水,准备吃点药。
等水烧开的时间,姜润瑜趴在饭桌上小憩,半梦半醒间脚突然蹬了一下,他才又醒过来。
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脏兮兮的裤子,想到之前和大地的亲密接触,他皱了皱眉,干脆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脸上的刺痛反而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水汽蒸腾,人好歹有了些血色,洗完出来竟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只是肚子上的淤青在热水的冲刷下更加明显,一片深紫,随着呼吸隐隐钝痛,家里没有药膏,他看了一眼药箱便挪开了视线,放弃上药的想法。
慢吞吞来到厨房,把热水满上,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又一盒的药。
“退烧的,止痛的,降压的,哪来这么多药。”
他无视了不能空腹吃的医嘱,随便整了两颗胶囊下肚,随便冲了一杯退烧冲剂喝入肚中,接着把药收拾收拾,又拿了盒面包一起带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啃着面包看看手机,酝酿睡意。
吃了药,困意又渐渐涌上来了
眼皮子止不住的打战,握着手机的手也渐渐的倾斜,最后在抵挡不住的困意中昏睡了过去。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整个房间里也只剩下手机透出的光线来。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姜润瑜的脸上,蓝绿色的头发更衬得少年青涩,他偶尔会皱起眉,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随后又松开了眉头,大概是有人在帮他抚平。
因为发烧的缘故,有些鼻塞,少年只好不自禁的张开嘴巴汲取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梦里,姜润瑜又梦到了小时候。
小润瑜在自己的书桌前折纸飞机,方法是爸爸教的,在纸上写上想说的话、愿望,再飞到妈妈的手里,这样就会实现了。
他就像一个自信的驾驶员一样,驾驶着飞机从房间的这头,嘴里还模拟着“呜呜”的,飞机飞行会发出的声音。
房间外一声巨响,清脆的玻璃的炸裂声像是炮弹的轰鸣。
随后他听到激烈的争吵——男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女人阴阳怪气的讽刺。
小润瑜把房间门轻轻推开一点,露出一点缝隙去观察。
他看到平时常挂着笑容的爸爸将桌上摆着的东西统统推扫到地上,撞击出刺耳的噪音,一旁的妈妈双臂环绕,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沈青岚,我说了这次的投资只是一个失误,你再信我一次会怎么样?我平时对你还不够好吗?”姜正国脸上狰狞的样子让小润瑜感到害怕。
姜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片,漠然地说:“姜正国,你已经赔进去快二十万了,我做生意是赚了些钱,但也不是你这么造的。”
姜正国红着眼睛跪在地上,攀附上姜母的大腿:“青岚,我们不是夫妻吗?我们不应该互帮互助吗?我只是想为我们这个家减轻一点负担!”
“这次你给我十五万......不,十万......八万!八万就好,我把那个窟窿补上,肯定能大赚!”
姜母蹲下身子,似乎是对自己丈夫这个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正国,不用,我们婚前不就说好了吗?”
“你在家里照顾孩子做做家务,我在外面工作养你,不是很好吗?我不需要你出去赚钱,我们的家不用你来承担经济,我来做就好了,好吗?”
那个时候的姜正国还称得上是美男子,俊秀的模样确实令人心疼。
姜母的手轻轻附上了姜正国的脸:“好了,我喜欢的是那个能讨我欢心的姜正国,我还是很爱你的,正国,我们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下一秒,姜正国抖着身体,双目赤红地看着姜母,双手也攥紧了姜母的手腕:“沈青岚,你爱我?你这个叫爱吗?你只想管着我,可是我不想!我也有我的抱负!你不能因为我失败了就不让我努力啊!”
姜母却很不满意姜正国这个举动,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没有挣开姜正国的手:“正国,不要无理取闹了,你已经是当爸爸的人了,没有必要吵这些事情,我们之前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很好?”姜正国却笑了起来:“你知道我的朋友都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软饭男,他们不会在意我干了什么,也不会知道我也为这个家在付出!”
“他们只知道是你在外面挣钱,你在养家糊口.....我要怎么和他们说?我说我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我要承认这一切吗?!”
姜母却并不明白姜正国的烦恼,她反问道:“在家里带孩子是什么很屈辱的事情吗?你和他们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正国不可置信:“哈?那你来?不屈辱?那你来带孩子,你去洗碗做饭,我出去挣钱,你愿意吗?你会愿意吗!”
姜母撒开了姜正国,皱着眉说:“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的愿望就是我工作一天回到家,推开家门是做好的饭菜,是爱我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我们结婚不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当然可以选择在家里,可是我不想,并且姜正国我要纠正你一个事情,在家里带孩子这不是可耻的事情,改改你的思想吧。”
姜正国冷笑一声:“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
姜母用手捂住了额头,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和你说不明白,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姜母站了起来,姜正国还是跪在地上,他最后问了一遍:“你给不给我钱。”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不给。”
姜母走进了他们的房间,房门被狠狠地关上,一声巨响,灰尘翻涌。
客厅里只留下了颓废的男人,和满地的狼藉。
小润瑜想了想,跑到桌子前,拿出铅笔在纸飞机内部写下几个字,然后拿着纸飞机走出了房间。
“爸爸。”
姜正国没有理他。
小润瑜绕过地上的玻璃渣子,走到男人跟前蹲下身子,把纸飞机递到姜正国的眼前:“爸爸,你还好吗,我们拿着飞机去和妈妈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