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乐意说。
许羡安伸手把乐意的手握在掌心里，“明天换了药再出院，我……我给你请假，我们好好养病，好不好？”
乐意看他忍着不掉眼泪的样子，“嗯”了一声。
许羡安把乐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放下来，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你睡一会儿，我在这儿，不走。”
等乐意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他才出门给徐孝徊打了电话。
走廊里没什么人，他站在窗边，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不知道是要下雨还是阴天。
电话响了几声，徐孝徊接了。
“徐老师，我是许羡安，乐意明天请假。”
徐孝徊那边顿了一下，“请假？怎么了？”
“他家里出事了。”许羡安说。
徐孝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怎么是你替他请假？你们在一块？”
“嗯，在一块。”
徐孝徊没急着开口，大概在想什么，许羡安刚来那几天直接大胆的追乐意，整个年级都知道。
“许羡安啊，我知道你家里条件好，也知道你对乐意……很上心。但乐意那孩子，他不一样，他家的情况你可能也知道一些，有些事，你帮他，他未必接得住。”
他没把话说透，但许羡安听懂了，说他有钱，乐意没钱。
说他可以随便玩，乐意玩不起。
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他的喜欢对乐意来说可能是负担。
许羡安想反驳，想说他不是玩玩，想说他们在一起了，想说他比谁都认真，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答应过乐意的，偷偷谈恋爱，不告诉任何人，就他们两个人知道。
“徐老师，”他说，“乐意太难追了，我放弃了。以后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徐孝徊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啊”了一声，“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许羡安说，“挂了，徐老师。”
他挂了电话，然后点开谭纡的聊天框，打字：【给我设计几个情侣纹身。】
发了，觉得不够，又打：【有蝴蝶，有烟花。】
发完还是觉得差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差什么。
对面回得很快：【少爷，你是要纹身还是画画？】
许羡安想了想，按住语音，说：“要那种有蝴蝶有烟花，有花有叶有鱼……”他说着，手指往上一划，取消了。
重新打字说：【算了，不用了，我自己来。】
谭纡回：【少爷……情侣纹身，你追到乐同学了？】
许羡安想打“嗯”，打了又删了，打了个【你猜】发过去。
对面没再回，大概是猜到了，又大概是没猜到，但许羡安觉得谭纡那个脑子，应该是猜到了。
许羡安推门进去的时候，乐意没睡，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睡吗？”许羡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睡不着。”乐意说。
许羡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把乐意的手握住了，“绒绒。”
“嗯。”
许羡安说：“昨晚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我跟她说了。”
乐意看着他，没说话。
许羡安说：“说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她什么反应？”乐意沉默一会儿，问。
“没发火。”许羡安说，“就是问了我一些问题，问我是不是认真的，问多久了，然后说了一堆，说我小时候要什么都是一阵一阵的，她说你是人，有些事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
“然后她问了你叫什么。”许羡安说，“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
许羡安说：“她会查。我不说名字，她也能查到，她知道我在哪个学校，知道我身边都有谁，花点时间，总能找到。”他顿了一下，“我说是男生，只是不想等她查到的时候，连这个都不知道。”
乐意没说话。
许羡安说：“有钱有势，也不是什么好事。”
乐意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许羡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乐意又把手翻过来，重新握住了他，十指扣进指缝。
“你后悔了？”他问。
“没有。”许羡安说。
“那你怕什么。”
“怕她查到你。”许羡安说，眼眶有点红，声音有点颤，“怕她觉得你不好，怕她去找你，怕她跟你说什么……”
“许羡安，”乐意打断他，“你妈查不查，是你妈的事，我跟不跟你谈，是我的事。”
许羡安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种话，说完我就想哭。”
“那你别哭。”乐意说。
“忍不住。”许羡安说。
乐意问：“你几岁？”
“十八。”
“不像。”乐意说。
许羡安问：“哪里不像？我身份证都十八了，成年了。”
“哭起来不像。”乐意说。
许羡安把脸埋进乐意的掌心里，蹭了蹭，“那我以后少哭。”
“……”
“尽量。”
乐意没说话，许羡安抬头问：“绒绒，你怕不怕？”
“怕什么？”
“我妈。”许羡安说，“她要是真的查到你，找到你，你怕不怕？”
乐意说：“你妈能吃了我？”
许羡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能。但她能说，她说话可厉害了，我爸都怕她。”
“我不是你爸。”乐意说。
“那你怕不怕我妈？”
乐意想了想，“见了才知道。”
许羡安问：“那你什么时候见？”
乐意反问：“你妈妈要见我？”
“现在不一定。”许羡安说，“以后呢？万一她要见你呢？”
乐意说：“等她查到我再说。”
许羡安把头靠过去，靠在乐意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轻轻的，“绒绒。”
“嗯。”
“你真好。”
“哪好？”
“哪里都好。”许羡安说，“哭也好，笑也好，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哪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