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护士推着床进了处置室,门关上,灯亮起来,许羡安被挡在外面。
他看着门上那块毛玻璃,人影晃来晃去,看不清楚,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走廊里没什么人。
他把手摊开,掌心和白衬衫上都是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妈”。
他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妈。”
“安安,生日快乐呀。”何颜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大概是许禀晟在旁边,“你爸订了餐厅,就等你回来了,明天几点能到?”
许羡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不回去了。”
何颜顿了一下,“不回来?你妹礼物都买好了,前两天你不是回来了一趟吗?怎么过生日这天反倒不回来了?”
许羡安没说话。
何颜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安安,怎么了?”
“没事。”许羡安说,“不过了,生日,我不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前两天回来,说是要考驾照,今天就急着走,说有事,什么事?”
没等到许羡安的回答,何颜问:“安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羡安看着处置室,看了几秒,他“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何颜问。
许羡安想了想,“有一阵了。”
“同学?”
“嗯。”
“你们学校的?”
“嗯。”
何颜“哦”了一声,“你为了她转学的?”
许羡安没犹豫,“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何颜没发火,也没叹气,声音还是那样,“她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吗?”
“知道。”
何颜又问:“那姑娘……人怎么样?”
许羡安攥着手机,他说:“不是姑娘,是男生。”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不是那种等答案的安静,是那种需要消化一下的安静。
“你认真的?”
许羡安“嗯”了一声。
“多久了?”何颜问。
“没多久。”许羡安说。
“从小到大,”何颜顿了一下,“你想要什么都是一阵一阵的。三岁要养狗,养了两个月不想管了,是我在遛。五岁要学钢琴,学了半年嫌苦不去了。七岁要踢足球,买了两身球衣,踢了不到一个学期。哪件事坚持下来了?”
许羡安没说话,更没办法反驳,因为何颜说的都是事实。
“他不是宠物狗,不是兴趣钢琴课,更不是能随时踢开的足球。是人,他是个人,有些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你懂不懂?”
许羡安说:“我懂。”
“你懂什么?”何颜反问,“你才十八岁,你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吗?家里这边,你爸那边,外面那些人,你以为谈恋爱就是两个人待在一起那么简单?”
许羡安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都知道,但他还是说:“妈,我就想要他。”
何颜问:“他叫什么?”
许羡安知道她的脾气,问了就一定要等到答案,等到了也不会善罢甘休。她不会直接反对,但她会查,查对方的家庭,查对方的背景,查对方是什么来路。
可他想起乐意的吻。想起乐意浑身是血,捧着那个摔烂的蛋糕,坐在台阶上掉眼泪。想起乐意请假,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乐意知道他知道,但还是说了,还说得一本正经。
那种说不清楚的酸涩,就从心口涌到嗓子眼,堵在那儿,咽不下去。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哽咽,“你别调查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养了他十八年,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回来再说。”何颜说,挂了电话。
许羡安等了好久,处置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他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
“七针。”医生说,“伤口不算深,但位置不好,锁骨上面,打了破伤风,活动的时候会扯到,注意别沾水,后天换药,七天拆线。”
七针。
许羡安眼眶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了一下,没忍住。
医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他什么人?”
许羡安说:“男朋友,我是他的男朋友。”
医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护士推着床出来,乐意躺在上面,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左边锁骨的伤口被纱布盖住了,白色的,他闭着眼睛,头发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