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校门口拉起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五个大字。

高年级的志愿者穿着统一的马甲，站在门口，走廊和教学楼拐角，给新生和家长指路。

乐意站在校门内侧的荫凉底下，拿着一沓校园地图，有人来问就递一张。

沈知镡站在他旁边，偶尔转头看乐意一眼，欲言又止。

诗乐蒽在最外面那排，石膏已经拆了拿着地图，见人就往上递，“同学，这边走，教学楼往右拐。”

“家长，食堂在前面左转。”

“宿舍楼在那边，看见那排楼了吗？对，就是那排。”

她递出去的地图最多，送走一波，又迎下一波。

林木木和邬桷被分到别的点位去了，一个在宿舍楼下，一个在食堂门口。林木木走的时候还抱怨了一句“凭什么你们在校门口”，被诗乐蒽一句“因为你长得不够好看”堵了回去，气得脸都红了，邬桷在旁边笑，被他追着打了一路。

许羡安没来。

他昨天跟乐意说了，今天要回蝴蝶市准备报考驾照，当时说得可委屈了，“我明天下午就回来，放学前肯定到，你等我。”

乐意当时没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过生日了？”

许羡安说：“嗯，明天就是。今天回去，明天陪你。”

乐意当时只是“嗯”了一声。

此刻又有人来拿，他递过去，对方没接。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穿着新校服，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一个短发，一个戴着眼镜，三个人挤在一起。

“学长，”马尾女生开口了，“能加个微信吗？”

乐意认出了她，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一直在往这边看，他以为是找不到路，现在看来不是。

“我是高一新生，”她补了一句，“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乐意说：“有事可以找班导。”

诗乐蒽已经凑过来了，大概是听见了动静，脚步比脑子快，“来加我的，”她笑着说，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已经亮出了二维码，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扭捏，“他不是不加，性格就是这样的，大家别介意。以后有什么事找我也行，我也是高三的，熟得很。”

马尾女生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掏出手机扫了诗乐蒽的二维码，短发和戴眼镜的也跟着扫了。三个人加完好友，说了声谢谢学长学姐，小跑着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

诗乐蒽收起手机，转头看乐意，“乐意，你这样不行。”

乐意没说话，手里的地图又递出去一张。

“多和人聊聊天嘛，”诗乐蒽说，“加个微信又不会怎么样，你老这样，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乐意说：“不用。”

“怎么不用？”诗乐蒽歪着头看他，“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吧？高三了，再不谈就毕业了。毕业以后各奔东西，更难遇到合适的。”

乐意没接话，沈知镡说：“乐意还小。”

诗乐蒽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好吧好吧，就你护着他。”她转身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发地图，“同学，这边走——”

沈知镡站的位置离他近了一点，“乐意。”

乐意转头，沈知镡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放学一起走？我送你。”

乐意没说话，他想到了许羡安，许羡安说放学前会来，他不知道他几点到，不知道他会不会堵车，但他知道，如果他答应了沈知镡，许羡安来了会找不到他，一定会哭。

那个人什么事都能哭，高兴了哭，委屈了哭，亲到了哭，被骂了也哭，但他哭起来不烦人。

“不用，”乐意说，“我有点事。”

沈知镡笑了笑，很浅，他垂下眼，“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面朝着校门口的方向，不再看乐意了。

乐意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徐孝徊正在整理一摞新学期的资料，看见他，露出一个笑：“乐意？进来进来，怎么了？”

乐意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徐孝徊的桌上堆着新发的课本，课程表和值日安排表，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像是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

“徐老师，我想请一天假。”乐意说。

徐孝徊看他的头发剪短了，比以前更清晰的轮廓，他放下手里的资料，往椅背上靠了靠，“请假？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乐意说，“家里没事，是……朋友过生日。”

“朋友？”徐孝徊不是那种会追问到底的老师，但他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问就放行的老师。

“什么朋友？”

“是……”乐意说，“很重要的人。”

徐孝徊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早恋的，暗恋的，失恋的，什么表情没见过。但他没往那方面想，乐意这个孩子，家里那个情况，哪有心思谈恋爱？他以为乐意说的是什么长辈，或者以前帮过他的什么人。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刚开学，课还不紧，一天不会耽误什么。”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

乐意接过请假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谢谢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