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段往下弯弯绕绕，许羡安不熟悉这边的路，叫了谭纡，车停在江边，他推门下来，扫了一眼四周，没看到乐意的身影，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他看见了——乐意坐在临江的台阶上，看着江面，沈知镡没坐旁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走过去，在乐意旁边站定，“意意。”

乐意抬头，许羡安就穿着那件白衬衫，外套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袖口卷了两道，下摆的污渍还在，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乐意没说话，转头继续看江面，江水澈荡，慢慢往东淌渡船正在靠岸，突突突的马达声传过来。

许羡安问：“为了三千，又跑那么远？”

乐意没说话，许羡安沉默两秒，又说：“乐意，你以后别考驾照了。”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超车，看似很危险，实际上一点也不安全。虽然是假的，虚拟的，但……”

乐意说：“知道。”

许羡安低头看着他：“为什么？”

乐意没问“什么为什么”，等他把话说完。

许羡安问：“为什么这么需要钱？上次的奖金，让你连校服都买不起吗？”

乐意沉默了。

上次的三万，很多。他还了借来买药的钱，还了医院里的医药费。好像很多——还了以后，又得买新药，检查，治疗……好像也不多。

见他没说话，许羡安直接问：“乐意，你家里，借高利贷了？还是被骗了？”

乐意垂了眸：“没有。”

许羡安：“那你为什么——”

“许羡安。”乐意打断他，“别问我，别管我。”

渡船已经靠岸，几个人拎着行李走下来。

许羡安没说话。

乐意也没说话。

沈知镡提着一个塑料袋出了小卖部，在门口摸手机，好像在付钱。与此同时，乐意的手腕被握住。

许羡安把他拉起来，往车那里走，乐意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许羡安的手握得很紧，但不是那种会捏疼人的紧法，但就是不松，他拉着乐意往上走，走到停车的地方。

许羡安拉开后座的门，把乐意塞进去，自己绕到他旁边，坐进去，关上门。

车内安静了几秒，谭纡在外面，没上车，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许羡安先开口问：“地址。”

乐意没说话。

许羡安侧过头看他，又问了一遍：“地址。”

乐意看着外面，好一会儿才说：“西池。”

西池，城中西村，村边有条小池塘，往外边走就是西池，那片地方他没去过，但听说过，小车只能到西村口，进不去，更别说进西池。

乐意没看他：“许羡安，我没有表面那么漂亮。”

许羡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猜到了。”

他靠在座位上，侧着脸看着乐意：“都说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你漂亮，成绩好，车技好，勤快这些都是优点。不爱理人，脾气不好，打架这些都是缺点，是保护你的优点的缺点。你没表面那么漂亮，但你也没表面那么冷。”

沉默了几秒，乐意问：“你知道多少？”

许羡安老实说：“不多。查过你的档案，父亲那栏空的，母亲只有个名字。其他的，猜的。”

乐意垂下眼：“那你还来？”

许羡安愣了一下：“什么？”

“知道了还来。”乐意说，“知道了还追。”

许羡安笑了笑：“乐意，你是不是觉得，知道这些我就会跑？”

他顿了顿，又问：“你刚刚告诉我地址，不会就是想让我亲眼看到你不漂亮的一面，然后跑掉？”

乐意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刚刚想了想，自己都这样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许羡安是少爷，如果真去了他家，知道他是个多糟糕、多麻烦的人，少爷就会自己离开。其实对乐意来说，这样最好，因为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

许羡安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着他抿着的嘴唇。他伸手把乐意的脸轻轻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乐意，别替我做决定，嗯？”

，

车停在蛋糕店门口，两个人下了车。乐意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沈知镡的名字。他接起来，对面说：“乐意，最后一趟船了。”

乐意还没开口，许羡安已经凑过来，对着话筒说：“我接走了。”

对面沉默了。

许羡安说：“没事挂了，我们还有事呢。”说完，他直接按掉电话，抬头看乐意，“意意。”

乐意抬头看他，许羡安才继续说：“比赛三千我转你，你在我这就是冠军。”

乐意说：“沈知镡他……”

“我知道。”许羡安打断他。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他低头看着乐意，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知道他比我了解你，知道你吃什么会过敏，知道你骑小电驴会往哪条路走，知道怎么接你送你不会让你难受。”

“你比我习惯他。”许羡安继续说，“这我认。十多年和十几天，傻子都知道哪个重，但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习惯我的存在。”

“不是像诗乐蒽他们一样的普通朋友，也不是沈知镡那种……走得有点近的关系。”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乐意更近了一点，但没碰到他，“是……”他顿了顿，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舌头这么不好使。

乐意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他垂下眼，转身往小电驴那边走。

“乐意。”许羡安在身后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