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乐蒽看着那边,目光转了转:“那也不一定。”她站起来,“等着,我去打个汤。”说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去。
林木木和邬桷对视一眼,默默端起餐盘,“乐意,”林木木说,“许羡安他追你,我们可不想吃狗粮。”
邬桷点头附和:“保护没人爱的单身狗,人人有责。”说完,两人端着盘子就跑。
乐意抬起头,面前已经空了,他轻吐一口气,没一会儿,许羡安端着餐盘回来了,里面有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蘑菇汤。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把那两样菜往乐意面前推了推,“吃吧。”
乐意看着那盘番茄炒蛋,没动筷子。
许羡安挑了挑眉:“吃完再感动呀,意意~”
乐意听着这一声“意意”,抬起头看他。许羡安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不像那种随口能说出“要追他”时的笑,而是那种很单纯,像桑粒葶递蛋糕给他时候的那种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好像他吃了,某个人就会开心似的。
诗乐蒽端着小碗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最后一碗萝卜汤,被我——”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她看着乐意面前的餐盘。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而他正夹着鸡蛋往嘴里送,“乐意?”
她把碗往桌上一撂,一步跨过去,伸手就把乐意的盘子拉开,撞上旁边的碗,“你吃什么?”
许羡安被她的动作搞得一懵。
诗乐蒽已经绕到乐意旁边,手拍上他的背,“吐出来。”
乐意被她拍得往前倾了一下,诗乐蒽又拍了一下,有点急了,“吐出来!”
许羡安站起来,“怎么了?”
诗乐蒽抬头看他,“乐意他鸡蛋过敏。”
许羡安愣在那里。刚才他说过敏,他以为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但他没想到……
“你……”许羡安的话卡在喉咙里。
诗乐蒽没工夫理他,手还在拍乐意的背,“吐出来,快点。”
乐意把那口鸡蛋咽下去了,偏过头看诗乐蒽,“咽下去了。”
“你——”诗乐蒽的手顿在他背上,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桌上那盘番茄炒蛋,又看向许羡安,“你给他买的?”
许羡安点头,“我不知道他……”
乐意站起来,“没事。”
诗乐蒽气结:“没事?你上次吃那个破蛋糕,差点喘不上气,你跟我说没事?”
许羡安看着乐意脖子上那片红——喘不上气。他伸手握住乐意的手腕往外走,“去医务室。”
食堂里闹哄哄的,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诗乐蒽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慢慢呼出一口气。
两人穿过食堂大门,走过走廊,走过楼梯口,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乐意没挣,就那么被他拉着走,步子不快不慢。
“许羡安。”乐意开口。
许羡安没停。
“许羡安。”乐意又叫了一声。
许羡安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他。
乐意垂着眼,没看他,“我没事,我有药。”
许羡安盯着乐意没什么表情的脸,松开了手,“你有药?”
乐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自己鸡蛋过敏?”许羡安又问。
乐意没说话,但许羡安知道他默认了。
“你知道刚才那盘菜你不能吃?”
“……”乐意没说话。
许羡安点了点头,“你是不是有病?”
乐意抬头看他,他又说:“你知道过敏,知道里面是鸡蛋,你还吃?你他妈是不是疯子?”
“诗乐蒽说你上次差点喘不上气,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许羡安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严重了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乐意没说话。
“你咽下去了,你说没事,你有药,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着我端过来,看着我往你面前推,你就这么看着?乐意,你他妈是不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乐意站在那里,睫毛垂着,遮住眼睛。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许羡安的话顿住了。他没说完。他刚才以为自己做对了,以为自己在关心他,以为他吃下去会开心,他不知道他过敏,不知道那一口咽下去可能会出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乐意说:“你刚刚笑的时候,和我妈一样。”
许羡安愣住了。
乐意没解释,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你不骂了?”
许羡安想骂。想骂他是疯子,骂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骂他为了别人一个笑就去吃会要命的东西,但他骂不出口了。
“不骂了。”许羡安跟上去,和他并排,“我跟一个疯子较什么劲。”
医务室的老师给乐意看了看,问了问情况,开了点药,让他坐着休息一会儿。乐意就坐在床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羡安没进去,靠在走廊的墙边等。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脚边,走廊里偶尔有学生经过,脚步声匆匆,又远去。
他在想刚才乐意说的那句“你刚刚笑的时候,和我妈一样”是什么意思?
那个语气,不像是在夸他,也不像是在骂他。
许羡安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然后他想起另一句话——沈知镡的那句“求你”。
当时他觉得沈知镡烦,管得宽。乐意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求他别招惹。但现在他忽然又有点明白沈知镡那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排挤,不是吃醋,是怕。沈知镡怕什么?怕他伤害乐意?可他没想伤害他,但他刚才确实差点害了他,还觉得自己特好,特体贴。
医务室的门开了,乐意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白色的小纸袋,大概是装的药。他看到许羡安还靠在墙上,没说话,往走廊那头走。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