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羡安丢下平板,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就见许荧拎着个保温桶挤进来换鞋,“哟,没死啊。”
“来干嘛?”许羡安关上门。
“突击检查。”许荧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环顾一圈客厅,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和钢琴界面,沙发上扔着两件外套。
她看向许羡安,眯了眯眼,“在那边好好的,突然转来南蔺?是不是看上谁了?准备死皮赖脸?”
许羡安重新窝回沙发里,腿搭回茶几,眉梢微挑,“小崽子,你哥我是那种人?从来都只有别人倒贴我的份儿。”
许荧“嘁”了一声,在餐桌边坐下,“给你带了晚饭。”开始往外掏保温桶里的东西。香菜牛肉和糖醋排骨,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这是给你替我养崽的好处。”
许羡安现在用的号是许荧的大号,之前因为她快高考了,时间紧任务重的,但又不想错过活动,其他的倒是可以花钱,但她哥一天天太闲了就给他养着,后来她见许羡安没说烦也就没要回去。
许羡安转头看着窗外,阳光已经变成橘红色,斜斜地铺在对面的楼顶上。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谭纡早就查到乐意转学到南蔺二中,高二,成绩稳在年级前十。
一个小城,经济比不上那边,教育资源也比不上,离蝴蝶市三百公里。但偏偏,乐意的转学理由是:家庭原因。
许羡安在芸城蝴蝶市一中混了一年,称王称霸,学也爱去不去,家里有钱给他嚯嚯。那天他跟母亲何颜说,想去南蔺二中。
何颜当时正在敷面膜,“南蔺?你过去能活吗?”
许羡安沉默了,不是那种有自知之明的沉默,而是一种有点无语的沉默。他在家上有保姆下有司机,现在突然跟亲妈说想一个人去那个小地方住……换谁都得问一句能活吗。
何颜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是不是想去偷骑机车?嫌我这管太严了?”
许羡安:“……”
“许羡安,我跟你讲,没成年想都别想,模拟馆还不够你玩的?”何颜说。
许羡安:“跟那没关系。”
何颜转过身,她穿着睡袍,头发用发箍拢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问:“那跟什么有关系?”
许羡安靠在门框上,没吭声。
何颜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轻嗤一声:“行了,不说拉倒,南蔺是吧?我让人去安排。”
许羡安有点惊讶,“您同意了?”
“不然呢?”何颜转回去对着镜子,“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我什么时候没给过?再说了,”她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你要真想去偷骑机车,在哪儿不能偷?非得跑南蔺去?”
没等许羡安接话,她又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去了就别三天两头喊受不了要回来,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许羡安点头,“知道。”
“还有,”何颜站起来,走向浴室,头也不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我生的。”
后来何颜给他找了这边的房子,租了一套给他住。又给南蔺二中捐了套学区房——意思很明显,她没指望他能跟上进度,但门路可以铺好。
他一直没有去报到,校长也没来催,大概也知道,这位少爷什么时候愿意来,再说。
“哥,想什么呢?”许荧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窗外有美女?”
许羡安拿起米饭和筷子,“有个屁。”他吃了一口排骨,眉头蹙起来,“妈做的?”
许荧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对啊,我和爸都没舍得吃,专门给你留的!”
许羡安:“……”
他默默放下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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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方雨珃正低头帮许羡安整理转学需要的资料,她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挽在脑后,“学籍这边都没问题,待会儿直接去三班就行,座位我让沈知镡旁边空出来了,课表我待会儿发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许羡安靠在桌边,手里转着支笔,他今天没穿那件破洞牛仔外套,换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看起来倒是乖了几分。
“沈知镡?”不认识,许羡安不想和他坐,“方老师,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乐意的同学?”
方雨珃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许羡安对上她的目光,没绕弯子,“我想和他坐。”
“乐意,他……”方雨珃还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推开。
徐孝徊抱着教案大步走进来,显然是刚上完课,他身后跟着的人,正是乐意。
许羡安眼睛一亮,刚想喊他,就听到徐孝徊先开了口:“许同学来了?”
许羡安“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徐孝徊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去:“整理转学资料呢?继续,你们继续。”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放下教案,转头看向乐意,“严重吗?会留疤吗?”
许羡安愣了下,留疤?他看向乐意——脸颊没有伤,但鼻梁处贴了一块创可贴,乐意没穿校服,简单的白T,黑色外套松松垮垮套在外面。
乐意瞥了许羡安一眼,“鼻梁没断。”
徐孝徊没好气地说:“这次能解决,下次呢?万一闹大了要家长出面……”他顿了顿,还是没把话说完,只是叹了口气,“下次不许打架了。”
乐意说:“知道了。”
徐孝徊眉头还皱着,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不许说知道了,要保证。”
乐意没说话。
许羡安看着乐意侧脸那块创可贴,又看了看徐孝徊欲言又止的表情。
“乐意。”徐孝徊又喊了一声。
乐意说:“保证。”
徐孝徊看了他两秒,摆摆手,“行了,头发也剪一下,都遮眼睛了,留这么长。还有校服,什么时候——”话头收住了,似乎不想在别人面前说这些,“先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