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走到路口,红灯亮了。
周围没什么人,乐意垂眼看了许羡安的消息两秒,消息框上方又弹出三条。
沈知镡:【比完了吗?】
【赢了吗?】
【我去接你。】
乐意看着“我去接你”四个字,他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人也说过这句话。
那天在落雪,比今年冬天冷,他站在家门口,父亲蹲下来帮他系好鞋带,抬头对他笑,“晚上我去接你,别乱跑。”
乐意很高兴,父亲总是很忙,很少来接他。
但父亲起身时,看到他耳朵与肩上夹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他不知道那句“我去接你”,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手机说的。
后来放学了,他在校门口等了很久。天黑了,雪下大了,父亲没有来,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发着高烧,烧了很久,很久。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话,说什么蝴蝶市,什么比赛,什么人的腿断了。他听不太清,也记不住名字,只记得有人在他耳边叹气,说那个弯道,说那种走线,说疯子一样。
后来烧退了留了病根,一直到现在。
妈妈清醒的时候会说:“爸爸不要我们了。”
妈妈不清醒的时候,会说别的,他不想听。
绿灯亮了。
他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个不停,全是空白发的:【???】
【不说拉倒。】
走了几步,又震。
空白:【你赢了钱,不请我吃个饭?】
【喂】
【L?】
【小蝴蝶?】
【……被雪冻上了?我看30秒广告复活你。】
乐意没回过他的消息,一条都没有。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许羡安,他脸上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就好像早知道会有这天,早知道他会被逮住,早知道他躲不掉。
许羡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意味不明,“我告诉你名字,你就这样用?”
乐意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嗯。”
许羡安愣住,等了半天,等来一个“嗯”?
“乐意,名字挺好啊?”
乐意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许羡安诚实说,然后又补了一句,“现在认识了。”
太阳晒得人有点燥,乐意站在台阶下,没说话。
许羡安往前走了一步,“怎么办,我现在很不乐意。”
乐意:“……”
“第一,”许羡安伸出一根手指,“你不回我消息。”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还记我名。”
两根手指在乐意眼前晃了晃,少爷微微歪着头,唇角噙着笑:“怎么补偿?”
乐意:“……”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平铺直叙,“消息,视为骚扰,可以拉黑。记名,因为你翻墙,违反校规。”
许羡安笑出了声,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笑,他点点头,“行,行,你厉害。”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微微低下头看着乐意,“所以,你是说,我发的那些,是骚扰?”
乐意没退,就那样站着,“嗯。”
许羡安又问:“那我现在呢?算骚扰吗?”
乐意没回答,看了他的脸,又往上看了他的眼睛两秒,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算。”他说完,转身走了。
许羡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穿过操场,绕过篮球场,最后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能做什么?
许羡安后来想,如果他知道只有一个星期,他大概不会那么闲。
他以为有的是时间。
反正都在一个学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不回消息,明天总能堵到人;明天堵不到,还有后天。他许羡安别的不多,耐心和闲工夫,有的是。
结果还没过一个星期,人没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斜下去,光遇里的电子琴声在公寓里飘着,没什么章法,门被“咚咚”敲响伴随许荧的声音一起传进来,“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