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荣星上最出名的就是乐荣湖,但湖里并没有水,而是盛满了金闪闪的星珠——这是宇宙中物质碰撞和气流摩擦的产物。
在星际帝国的群星带上,由于宇宙位置特殊,乐荣星每年都会下一场星珠雨,大多呈暗沉的黑色、绿色和土黄色,或者含有各种杂质,只有少部分呈现出透明的金黄色。
人们把金黄色的星珠挑出来,将其投入乐荣湖里,便形成了乐荣星最著名的景点。
但在这个充满丧尸的地方,除了许傅南和沈江宁,不会再有人知道除了脚下这片土地外,宇宙中还存在着其他可供人类生存的星球,更不知道会有一片金灿灿的、永远闪耀的星珠湖。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唤醒。
沈江宁看着湖面,思绪飘扬。
她说:“确实很漂亮,有光的时候,星珠的光泽感会更好,下星珠雨时我捡了很多,其中有一颗在光下非常亮,感觉不用加工都可以发光,而且很圆。”
三年前,他们学校组织在乐荣星进行新生出游活动,正巧赶上乐荣星下星珠雨。
那次的星珠雨很特殊,出现了大量金黄色的星珠。
虽然专家推测说这可能预示着宇宙波纹和磁场发生了改变,并不是一个正常现象,但作为普通群众,大家并不关心不可见的波纹磁场,只想得到高品质的金黄色星珠。
沈江宁和她的同学们也在凑热闹,兴冲冲拿着手电在坠落区找好看的星珠。
沈江宁捡了很多星珠,但只有一颗几乎没有杂质、品相最好。
“但工作人员说那颗星珠的后期处理很麻烦,如果想带走的话,需要付五倍加工费,还不保证能处理好。”
星珠自身带有辐射,需要进行特殊处理才可以带离星球。
颜色越浅、越亮的星珠辐射越强,后续处理的成本越高。
沈江宁遗憾道:“当时和同学们玩得太疯了,我花超了不少钱,再加上带回去的礼物和纪念品,我根本付不起。”
“工作人员说把那颗珠子卖给他们可以免去我和其他同学的星珠加工费,我觉得挺划算的,所以就卖了……但那颗星珠真的特别好看……有这么大。”
沈江宁将拇指和食指环起来,透过比起来的圆圈去看许傅南。
许傅南的整个脸颊都沐浴在夕阳里,他静静看着沈江宁讲话,两人一对视,他便侧脸、移开眼睛,这让他的眼眸中带上一点太阳的亮色。
湖水的微波倒映在他的眼中,在夕阳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的睫毛很长,扑闪间,夕阳的颜色便从他的眼睛中晕染开,比乐荣湖还要璀璨。
沈江宁眨眨眼,她用手将被风揉乱的发丝挂在耳后,说:“它很漂亮,让人觉得很开心,莫名升起期待,好像它会给人希望一样。”
希望?
许傅南已经许久没听过这个词,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更没法将这两个字具象化。
漂亮、开心、期待、希望。
沈江宁为什么总是能在恶劣的环境中使用这种要人高兴的词?
许傅南忍不住去看沈江宁,她正用手按着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只手上还有不知道被什么划出来的细碎伤口。
她那身衣服已经被弄得脏污不堪,有血有泥,右边口袋处还刮了一个大口子,裤子膝盖处的布料也被划破,帆布鞋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鞋底粘了厚厚的泥,脸上也东脏一块西污一块……真糟糕。
但她的嘴角向上弯起,小麦色的面容看起来神采飞扬,并没有被周遭的一切影响。
她看着他的眼睛也笑盈盈的,如一汪清水,似乎他们之间没有嫌隙。
但明明他们之前一直剑拔弩张,他几乎没给过她好脸色。
缺心眼的人在末世是活不长久的,许傅南不能理解沈江宁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这里活下去。
如果是幸运加持,那她可能是幸运女神附体?
许傅南正想着,就听沈江宁问他:“你呢?你当时是不是也在?”
她似乎放松下来,对他提出来的话题表现出愿意继续聊下去的态度。
虽然他们是同校的学生,但许傅南比沈江宁大一届,是跟着社团活动去乐荣星玩的,不和沈江宁同道。
许傅南点了下头,道:“嗯,我和同社团的人在登山,在山顶看到了星珠雨,从山上看,整片星空都是金黄色,很震撼。”
沈江宁对许傅南说的画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这片土地上,除了许傅南,不会有人再陪她聊以前的事情了。
这让她觉得兴奋和高兴。
她正要顺着许傅南的话问下去,许傅南却话题一转,问:“你这几年一直在众筹基地么?”
话题转得太快,让沈江宁一愣,她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我吗?”
沈江宁顿了几秒,道:“嗯,那天之后,我遇到了去基地评定等级的人,因为没地方可去,我就跟着他们去了众筹基地,然后一直在那干了。”
“你呢?当时去了哪里?”
他们突然都平和下来,像一对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相互问着对方过去的行踪。
许傅南双手环胸,看着湖面道:“去过很多地方,兜兜转转的,最后去了人民基地。”
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几年的经历有什么好说的。
但沈江宁觉得,许傅南越是看起来云淡风轻,遭遇的痛苦便越多。
先不说别的,光是赵子琪提的那件事就足够令人愤怒。
许傅南还是个Omega……
沈江宁一时间想了很多,沉默半响,她说:“三年前,我去我们躲的地方找你,你不见了。”
她问:“你当时去哪了?”
或许对许傅南来说,这个问题已经不再重要,但沈江宁还是想知道答案。
在三年前,沈江宁认为许傅南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他们出生同源、又一起经历生死,他们是最不会背叛彼此的人。
在当时那个条件下,如果她和许傅南能彼此扶持,他们或许过得比现在更好,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见面就如仇人一般。
改变他们一切的分叉口出现在三年前的那个早上,在她拿着水、却发现许傅南已经离开的时候。
这三年她有过种种猜测,但每个都像是为许傅南开脱的借口,这反而让她更加恼怒。
现在许傅南就在眼前,她想知道许傅南为什么离开。
沈江宁双手撑着背后的木头,认真地看向许傅南,说:“我当时没有走,我也等了你很久,你呢?你当时去哪了?”
许傅南直直对上沈江宁的眼神,他看了沈江宁一眼,又垂下眼眸,将视线重新投向湖面。
湖边很容易吹风,许傅南的话随着风一起传到沈江宁耳边,他说:“你不是知道吗?我走了。”
废话。
敷衍。
沈江宁忍不住直起身,不满道:“许傅南,你……”
她正要说下去,就被手机的铃声打断。
“快接!快接!是大小姐来电!快接!快接!是大小姐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