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发生后,沈江宁没想过不负责。
三年前,她和许傅南从着火的驾驶舱爬出来,在山里走了七八天后,被一支车队所救。
着火的驾驶舱正正落在密林里,点燃了周围的树木。
火势一直蔓延,吸引了旁人来查看。
当时许傅南陷入昏迷,沈江宁背着他从小山坡爬上去,抓住了一个人的裤脚。
那车队刚好有随行的医生,医生给许傅南挂上了两瓶点滴,又给他吃了药。
医生说许傅南的情况不严重,只是正在经历分化,身体供给不了那么多能量,所以陷入了高烧昏迷的状态。
当时沈江宁也晕了,医生说她是体力透支,休息一段时间就会醒来。
车队的人不多,都忙着去抢救山火。
趁那些人灭火的时候,沈江宁电晕了看守的医生,顺了车队的物资,背着勉强恢复意识的许傅南溜走了。
引起山火可不是小罪,这山周围就只有沈江宁和许傅南,他俩是头号怀疑对象。
这时候不跑,怕是要做大牢。
再加上那些人说话奇奇怪怪,说什么分化什么基地。
沈江宁本在装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那医生转过头摆弄仪器的时候,许傅南微微睁开了眼,他碰了下沈江宁的手指,眼睛朝车门外看,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沈江宁和许傅南一起经历生死危机,在这种紧要关头,她完全懂许傅南的意思。
她对许傅南点点头,悄悄将手摸进许傅南的口袋,掏出一个迷你但威力巨大的防狼神器——这是沈江宁的母亲让沈江宁随身携带的东西。
在山林里,沈江宁曾经用这个电过许傅南,但后面她被许傅南反制,这玩意便被许傅南抢了过去。
沈江宁将防狼神器拿到手后,将电力开到最大档,然后深呼口气,一挺就起,将前口直直插到医生的脖子上。
医生被电得抽搐。
许傅南用尽力气拔了手上的针管,双手一伸,让沈江宁背着他跑。
人是卑劣和胆怯的,在犯错时,第一反应总是想着为自己开脱。
两个人此时无比默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他们此刻就只想逃。
沈江宁爆发了她的潜能,背着许傅南一路狂奔,直接冲下了山,跑到了一个写着“服务区”的地方。
当时夜色快要降临,两人设法引走了一批丧尸,躲进了加油站的储物间里。
其实那个服务区离山区很近,也很显眼。
两条腿比不过四轮车,车队找过来很容易。
但在那个狭窄的储物间里,两个人紧紧抱住彼此,像是找到了放置绝望的港湾。
当时的沈江宁感受到了来自许傅南的体温,这种温度给了她力量,她觉得,不管是死还是活,许傅南都会将她恐惧的心灵托起。
同样的,她也承诺,她也会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成为许傅南所需要的一切。
在当时的情况下,沈江宁绝不会离开许傅南。
哪怕许傅南将她压在身下,哪怕她解开了许傅南的衣服,哪怕他们做了荒唐的事情。
沈江宁从没想过不负责。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是。
虽然现在的心境已经改变,虽然现在的情况比三年前更让人难以接受……
“有孩子,被我打了,才三个月,我给扔了。”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冲得沈江宁对许傅南的气和怨在一瞬间崩塌,又有一股格外的情感冲出胸口,逼得她要立刻开口说话。
她道:“那天……”
“我没走,你说想喝水。”
他们清醒后,许傅南埋在沈江宁的胸口,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小声说想喝水。
他们顺的物资里全是干粮,没有一滴液体。
外面的情况未知,一个人出去容易出事。
但沈江宁看着发抖的、虚弱的许傅南,犹豫片刻,咬着牙踏出了储物间。
她没什么经验,心里也慌,在超市里瞎摸了很久才找到一瓶未开封但已经晒变色的饮料。
“我出去找水,回来的时候,你……”
沈江宁的声音有些抖,有些哑,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拿着水赶回去的时候,发现许傅南不见了,储物间里空空如也。
她在周围找了许傅南好几圈,又等了许傅南一天一夜,都没有见到许傅南。
大脑在高度紧张后,会忘记很多东西。
沈江宁对三年前的很多事情都觉得模糊,但她始终记得那种被抛弃后怒火燃烧、绝望席卷全身的感觉。
每每想起,她都会觉得焦躁烦闷,就如火山爆发后仍存在的炽热裂纹,时刻有扑出岩浆的可能。
但这团燃烧三年的火焰在许傅南说出那句话后彻底熄灭,再也燃不起来。
三年前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再提。
沈江宁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能说:“对不起。”
“许傅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