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身去哪？”萧璃问。

“师姐不想去么？”林衍反问道，“武林大会首试就在三天后。”

“我倒是未曾听闻。”萧璃略一寻思，“你在这养伤，闭门不出，消息却灵通。”

林衍面不改色：“武林大会名震江湖，随便找个小厮，一问便知。”

萧璃没有深究，姑且饶过他。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你要和我一起去？”

她声音平静，是俯视，垂眼看人时便带了些倨傲。目光分明是冷淡的，浓且长的睫毛却柔软地扇了扇，如钩子般往林衍心中一挠。

后头门未关，暖熏的阳光散进，搭在她的衣袖发尾，一时竟让人晃神。林衍心漏了几拍，再开口，尾音便颤着：“都听师姐吩咐。”

“听我吩咐？”萧璃压了压眉，走近几步，直至脚下的影子完全把林衍笼罩。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却说：“手伸出来。”

林衍先是一怔，便顺从地举起双手，抬到萧璃眼底。

他五指微微分开，骨节分明的手指曲着，指骨极有存在感地凸起。

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蔓至关节处，却被一抹红色的印子打断。

萧璃用手捏着林衍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掐了掐。这双手又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林衍头仰高了些，小声说：“疼。”

萧璃手上的力气略松，她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这双手，湿润的气息拂过手背。

“拿不动碗？”

“拿不动。”林衍脸又有点苍白，“手指弯不起来，要养一段时间。”

案上的碗筷就在一旁，伸手可得。萧璃用手触了触碗沿，尚是温热的。

“别人喂，便吃不下去？”

林衍无辜地笑了下，他像是勉强，又强撑着，眼尾就落了几分余红，似是受了十分的委屈：“咽不下去。”

萧璃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昨晚睡得好，她今日心情当真不错，听了林衍这娇气的话，居然也不觉反感。

鬼使神差，她将盛着米粥的碗端了起来。另一手握上勺子，在粥中搅了几圈。米粥粘稠，成丝状在勺子底下聚拢，滴落。

林衍舔了舔嘴唇。

他表情更加无辜起来，眼底有点紧张，又带着期待，眼睛不看米粥，落在端着碗的那双手上。

萧璃道：“吃快点。”

她没有喂过人，只凭着直觉。先舀了碗面上浮着的一层粥，递向林衍嘴唇。林衍张嘴，含了。

勺子抽出，湿润的唾沫拉扯成丝，断裂。萧璃的手微微顿了顿。

脑子倏然闪过那天的片段……那是一个吻。画面浮在脑海中的同时，记忆中柔软的触感也随之出现，在嘴唇上掠过。

萧璃不由得抿起唇，原先还算不错的心情，一瞬间又落到了谷底。

“师……”

“闭嘴。”萧璃冷冷打断。

林衍一怔，喉咙中要吐出的话被咽下，他没明白萧璃态度为何忽然变化，但不敢问，只默然看着她。

萧璃又挖了几勺，喂向林衍。她动作急了许多，不多久，就将碗内的粥席卷一空。

林衍牙齿被磕到了几次，双唇也被挤出些红。他轻嘶了声，不紧不慢地伸出舌头，在唇边舔了一圈，将沾着的粥带到嘴里，咽下。

他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像黑曜石般，带着莹莹的水意，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只散出一些温柔的碎色。

萧璃将碗搁下。她偏过头，后退数步。不知为何，她的心重重地跳了瞬，连带着半边身体都酥酥麻麻的。

所幸她定力极好，几个呼吸间，面上就恢复了正常。只是再开口时，极其罕见地带点磕绊：“你，你同我一起去。”

“去哪？”林衍明知故问。

萧璃咬了下舌尖，刺痛感将她的理智唤起，她彻底冷静下去，说：“明日，最迟后日出发。你走的动么？”

“我也不知道。”林衍朝着萧璃伸手，他坐在床沿，正对着萧璃，手臂张开，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是绯红的。

他停顿片刻，慢悠悠道：“屋内太闷，师姐扶我出去走走么？”

萧璃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衍看似不解：“不过表面意思罢了。师姐是不愿意帮我吗？”

他以退为进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若是实在不想，就请个小厮帮我罢。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一番话说的婉转，字字句句，都为别人考虑极了。心软的，多半就这么答应了。可惜萧璃丝毫不吃这套。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叫人过来。”

说罢，她没管林衍什么表情，径直出去了。

一出门，却见先前的小厮贼眉鼠眼地贴着门，萧璃一愣，仔细打量着他。

小厮经着她目光一照，也是慌张心虚，忙不迭解释：“姑娘，我想给林公子带件外衣，刚来，本想敲门，就听见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