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了前因后果,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开怀。
“朕生什么气?公主首饰多,想必早忘了这个。外头山风大,你方才又凿冰又捞螺,快进去暖暖手,别冻病了。”
“多谢皇上关怀,民女不冷。”
“鼻涕都冻出来了,还说不冷?”
芙玉忙抬手,以袖掩住口鼻,羞臊不已。
道观内外七八个大臣面面相觑。都知道此女必定一飞冲天,皇上又添新人。
左相神色莫名,不敢抬头,怕被皇帝看透慌张的心思。
右相笑道:“姑娘既然住在此地,想必熟悉各处。劳烦姑娘先行一步,为皇上备些茶水点心来。”
“是。民女这就去。”芙玉低头应下,刚走两步,突然想起,道观里哪儿来的点心?
她回头犹豫着说明,还未说出口就被皇帝抢先。
“是忘了这一兜子东西?朕问了你几次,你都不愿回答。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芙玉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请皇上恕罪。此物是炒来吃的。”
“这东西能吃?”皇帝伸手抓了个螺一闻,只闻到淡淡的腥味儿。
左相开口:“外头山间农户尝尝以此作为口粮,柔嫩鲜美,可以爆炒,也可以炖汤。这山中没有外人进入,螺贝长得更加肥美。要不,叫芙玉做来,给皇上尝尝鲜?”
“尝尝也不错。观里的酒也搬出来一坛子,咱们暖暖身。”
“是,民女这就去做饭。请各位稍候。”
一进厨房,芙玉整个身子瘫软,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
“不行,不能流泪。若是被皇上看出红了眼睛,又要追问。到时候如何回答?”
她挣扎着扶着墙壁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冰水,撩起来洗眼睛。
皇帝的意思,她如何能不知道?
“以我的容色,被皇帝看上并不稀奇。好歹,做皇帝的妾室,好过做寻常人家的妻。”
芙玉咬紧牙关,定了心肠。
不一会儿,酒菜上桌。左相一个眼色,芙玉立即上前布菜。
此时的她头发高高挽起,水晶海棠不见踪影,换上了一支花藤缠柳的步摇,与一身葱绿的衣衫相配,正应了桃红柳绿四字。
“皇上,这是小鱼溪螺汤,里头放了山里的菖蒲根,您尝尝。”
皇帝浅尝一口,觉得气味浓郁不好下咽。又尝一口,竟然尝出鲜甜来。第三口下肚,浑身暖洋洋,口中生津,香味弥漫。
“有些门道!好喝的很。”
在皇帝喝汤的时候,芙玉连忙举着一根细细的木签子,将螺肉贝肉挑出来,放在木碟里。
皇帝细嚼慢咽,又饮一口烈酒。
“只逢笋厥杯盘日,便是山林富贵天。”
芙玉下意识接口道:“只嫌岭外无珍馐,一味春疏不值钱。”
皇帝点头:“偶尔尝尝觉得好。吃久了,恐怕舌头要遭罪。这螺里头沙子可不少!”
芙玉抿嘴一笑,不敢再随意答话。
瞧着皇帝放下碗筷,左相犹担心先前冬雪宴上的事。
眼下,芙玉跟着皇上回宫已成定局,宫中有自己家的人也不算坏事。不能让先前的流言毁了她的名声!
“皇上……”
才敢开口,右相忽然出言打断。
“皇上,今日吃了些野味,又喝了烈酒。只怕肠胃受不住。不如早些回宫。若是身子不爽利,有太医随身伺候,我们也放心些。”
皇帝接过芙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顺手捏在手里。
“是觉得浑身有些燥热。也好,先回宫吧。”
左相头一次没猜明白皇帝的意思,也没明白右相为何要拦他的话。
芙玉从怀中取了簪子双手奉上。
“皇上,心到不贪方是宝,物归何有即名乡。待雪化开,民女便会归乡,无法得见公主归还此物。只能斗胆交托给皇上您,任您处置。”
皇帝没有伸手去接。
“朕已经说过,公主不缺这一样首饰。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名花配美人,才相得益彰。”
“民女多谢皇上恩赐。”
随着芙玉盈盈下拜。众臣也纷纷拱手相贺。
“恭喜皇上喜得佳人。恭喜颜家姑娘觅得良人。”
没机会再回相府道别,芙玉与皇上同乘一辆马车,直入了皇宫。
左相府,丈青霄与明无寐正围着炭盆烤番薯。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丫鬟尖叫。左相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丈青霄,你好大的胆子,敢把主意打到我相府后辈身上!”
丈青霄被他周身浓烈的威严震慑住,站起了身。
“这话从何说起,我打谁的主意了?三弟?”
“你还装蒜,立刻随我去祠堂,请家法!”
左相甩袖离开,明无寐连忙追上去。
“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要说明白,再考虑要不要请家法。”
“滚开,不关你的事,不许拦着,不然连你一起打!”
丈青霄疑惑的出了门,叮嘱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