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她说的勾起了几分好奇。眼看着时辰不早,便挥手叫她退下,安心处理政事。
丈青霄一路走出宫外,内心五味陈杂。看见明无寐在宫门口翘首以盼,心中立刻安定下来。
“这关算是过了。探花郎果然有本事,将皇上的心意摸得一清二楚。”
明无寐长舒一口气,牵着她的手快步走回马车。上了马车,他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恐怕咱们后半辈子都得背上这个恶名。往后大事小事,人们都会提起,扫把星可能是你!那个监正实在阴毒!”
丈青霄拍拍他的手背稍加安抚。
“旁人的心思我不在意。只要皇上认定他就是天,不论扫把星来几次,都越不过他的手掌心。那我就不会有事。”
“是啊,还在那监正只是说你冲了皇后,而不是冲了天下。万一后宫真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九公主出面解决最是稳妥。牵扯不到你。”
夫妻二人回府用膳。皇帝率百官前往城外高山祭天,念诵罪己诏,赢得生前身后名。
就在下山的时候,皇帝忽然瞧见北方山腰似乎笼罩着一弯炊烟。他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监正死前是不是说,要往北行走,遇见第一座观,须进去酬神谢天?”
左相点点头。
“是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城外往北就这么一座观。都以为他是极力攀扯臣家里的长媳,便没往心里去。”
皇帝心头有了疑虑,脚步一拐,朝着那炊烟之下行进。
山道上的雪都扫的干干净净,道观门前三个石头垒成的火炉,树下堆着两捆砍好的柴火。
一入观中,香火缭绕,檀香袅袅。处处擦得一尘不染,桌上摆了两张黄纸,上头用朱砂写着字。
“道覆群生,德涵万类。
奏达上听,神灵显圣。
帝德广运,乾坤协泰。
日月同辉,圣神文武。
仁覆四海,功在千秋。
政通人和,万方归服。
四海永清,宗舍安宁。
云行雨施,国泰民安。”
不过是寻常的祈文祷词,却因为娟秀的小字,多了些婉转的调性。
“该不会是你家长媳写的吧。她常常回来上香祝祷?”
左相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这……臣实在不知。此处偏远,若她常常回来,恐怕没多少时日呆在府中。瞧着,不像是她。”
皇帝随手拿起另一张黄纸,上头填了一曲《菩萨蛮》
“龙泉斩月雪飘裙,处处流连夜销魂。朽木难倚门,窗下露涔涔。
持杖拂红尘。别去长相忆,似是画中人。”
皇帝心神一震。
“龙泉斩月!”
前两日的天象,自己称作扫把星,丈青霄称其为银龙,此人竟然将其比作名剑锋芒。
“如此犀利,到底是何人居于此地?可是,开边便是这锋芒毕露的一句,后面却没了半分气势,急转直下。似有飘然出尘之意,却放不下红尘执念,不想做个了无生趣的画中人。”
随行来的几位官员也纳闷儿,从哪里又冒出个才女来?
眼光扫到“溪边拾螺蠯”这句,皇帝好奇心大起。溪水都结冰,她在溪边捞螺贝干什么?
“我去走走,都别跟着。”
皇帝很久没有出门,雪地都踩不稳,三步两滑的到了谷底,抬眼就看见白雪皑皑中一抹绿意在浮动。
蝉鬓轻盈润如云,粉面桃花笑吟吟。
杏眼黛眉流波转,玉颈纤柔骨肉匀。
纤腰楚楚秀林木,绸带低垂系罗裙。
人间难得好颜色,雪中仙子落凡尘。
此女正是寄居道观的颜芙玉。
谷底溪岸上,一绿衣女子弯着腰,手持网兜在碎冰里捞来捞去,时而浅笑,时而皱眉。
皇帝不忍坏了这绝世美景,犹豫再三,没敢惊动。就这样远远看着她挑挑拣拣,捞了一兜子螺贝,双手冻得通红。
忽然,他看见女子头上插着一枝水晶海棠。
“这……这不是当日殿试,我赐给探花郎的花?怎么到了这个陌生女子手里?难不成,金流年这厮金屋藏娇,藏到我皇家道场来了?”
皇帝眼神一冷走上前去,强行压下内心的疑惑,免得她不肯说实话。
“你捡这些东西,是要做眉黛?”
芙玉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跌入冰水里。扭头一看,看见个高瘦挺拔如白杨树的男人。
“好生无礼,怎么悄悄走近也不吭声?”她长美微蹙,眼神愠怒。
“果然是个脾气大的,我没猜错!”皇帝暗笑。
没等男人回答,她立刻想到:这是皇家道场,来此的人必定是达官显贵,不能得罪。随意一扫,芙玉心惊不已。
此人浑身的气度极其不凡,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威严。虽然面上带笑,可是眼睛却深邃的看不到底。
“公子请自便,天气太冷,我这就回去。”芙玉欠身行礼,扭头就走,忘了自己刚刚捞上来的贝壳。
“公子?我看上去不像个老翁?”皇帝笑出了声。“姑娘,你费心捞上来的东西不要了?”
芙玉犹豫片刻,回过身拎起网兜,露出了一截冻得苍白的手腕。
走了几步,没想到男子竟然信步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