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为了安抚人心,顺便博得史书记载中的贤名,利用了名声扫地的监正最后一次。
逼迫皇帝扛了罪孽,这本就是大罪。就像,告御状先要滚钉板一样。这监正大人已然没了活路。
只是,他心中实在不忿。
“皇上,史官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那丈娘子确实有几分本事,臣拜服。可是,臣口中直言也是千真万确。臣一心为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至死不变初心!”
说罢,一头撞向旁边的梁柱。
离得最近的两位丞相慌忙伸手去拦,扑了个空。
砰的一声,溅了满身的红白之物。
他这一死,可视为忠臣。保了自家满门的荣耀。
皇帝记得胡须颤抖,留下两行清泪。
“你的话朕记着呢。何必一死?”
金流年跪地开口:“以死相逼,称不上光明磊落。倒显得满腹心机。他昨日所言……”
这话还没说完,就已经逆了皇帝的意思。
皇帝一拍桌案,殿中百官跪了一地。
左相立刻进言:“礼部左侍郎年轻,说话难免冲了写,不知轻重。皇上息怒。”
皇帝冷哼。
“罢了。这样不稳重,宗庙祭典的事儿,错不得半点。”
礼部尚书立刻跪地:“是臣教导不善。依律,应免去职位。”
皇帝摆摆手:“言语无状而已,不必如此。先调去司务处替朕整理古籍,好好学一学言谈。”
只一句话,金流年从二品大员瞬间成了五品小官。没了上朝的资格。
丈青霄等了许久,不见传召。听见宫门里脚步声不断,她知道里头已经散朝,便返回马车避了避。
左相头一个出了宫门,忽然瞥见自家的马车,脚步微微一滞,随后大步流星走开。
“怎么上朝上的一身血?”马车里,明无寐与丈青霄伸出两个脑袋。
金流年步履从容走来,一身青山随着步伐轻扬,不显半点浮躁,伸手撩开了车帘子。
“有三个消息,要不要听?”
“上来说!”
金流年抿了抿嘴唇,没有动弹。
“第一件,我被撸了官儿,赶去抄书了。第二件,钦天监监正触柱死谏,让圣上下罪己诏。第三,他临死前还是不放过你。”
马车里的两个人半张着嘴,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金流年叹息一声,一个纵跃跳上车辕,扬起马鞭。马车驶向状元楼。
听过朝堂上的事,三人半晌无语。
明无寐冷笑不断。
“这扫把星来得突然,圣上恐怕在上朝之前就想好了如何安抚民心。监正大人死不足惜。说好的白龙渡月,现在变成了灾星临世,咱们如何应对?”
丈青霄低头沉思。
“圣上今日没有召我进宫当面对质,想必是等着三日的期限。后日若再想不出对策,我可真的要完了。”
金流年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我倒有个主意。少不得,又要去一趟公主府。”
丈青霄狐疑的扫了他两眼。怀疑他是想见九公主一面,才这样积极。
夜晚来临,明月当空。
天上那抹银光渐渐逼近圆月,终于在子时的时候与月光融为一体。
宫中,皇后心神不宁。
“皇上,罪己诏的文书已经散往各处,收拢民心需要些时日。可是,这三日之内若再发生什么事情,咱们的筹谋便白费了。到时候人人都会说,是圣上心不诚,遭到天罚。”
皇帝望着月亮思量许久。
“刁民!真难道不想做个闲散王爷,整日斗鸡遛狗,乐得清闲自在。可是,坐上这个皇位,就一天不能松懈。他们这些百姓不念着朕的好,倒把天象这种无稽之谈看的比朕还高。真是愚不可及!”
皇后伸手为皇帝披了件衣裳。
“愚民才好控制。若是人人都想探花郎一般慧眼如炬,只怕咱们降服不住,天下可要分崩离析了。”
提起探花郎,皇帝忍不住笑了笑。
“那小子是个刺头,敢当众逆我的意思。这次,朕要让他好好长点心!”
皇后笑而不语。
第三日夜晚,天上的银光已经暗淡许多,终于在黎明时分渐渐消失在天幕。
丈青霄一大早候在宫门口,等着皇帝清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