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难堪的风波过后,冉以安和程清禾本以为只是夫妻间一场寻常的争执。
不过是一时糊涂变卖首饰,吵几句、闹一场,来日翻篇,日子依旧能安安稳稳过下去。他们带着一一沉沉睡去,清晨醒来时,窗外晨光柔和,巷子里飘着早点摊的烟火气,一切都平静如常,仿佛昨夜的压抑与慌乱,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静谧还未散尽,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小屋的安宁。
敲门声带着慌乱的力道,一下下砸在门板上,也砸在了人心上。
程清禾心头一跳,和冉以安对视一眼,皆是莫名的不安。两人快步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王小容。
不过一夜未见,她像是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往日整洁的头发凌乱散落,眼底红肿不堪,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眶哭得通红发胀,脸上布满未干的泪痕,衣衫褶皱松散,浑身透着极致的憔悴与狼狈。她再也没有往日要强体面的样子,浑身的精气神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抽空。
不等两人开口招呼,王小容双腿一软,径直走进客厅,浑身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
下一秒,压抑了一整夜的哭声,彻底崩溃爆发。
她再也绷不住所有的坚强,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连呼吸都带着断断续续的哽咽。
冉以安连忙递上纸巾,程清禾端来温热的白水,心头的不安无限放大,隐隐猜到,昨夜的事,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足足哭了许久,王小容才勉强稳住一丝气息,指尖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喉头哽咽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绝望,断断续续地开口:
“以安、清禾……昨天夜里,张叔他全都跟我坦白了……”
一句话,掀开了所有藏在暗处的惊天风波。
她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着崩溃的情绪,每一个字都透着坠入深渊的寒凉:“他在外头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彻底骗了!前前后后投进去三十几万,一分都没收回来,全部打了水漂,彻底没了!”
“这还不算完……折腾到最后,他还倒欠了外面三十多万的外债!”
三十几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让整个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对于刚刚落脚、手头拮据、靠着勤恳打工勉强糊口的普通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足以压垮所有人的天文数字,是一个深不见底、永远填不满的巨大窟窿。
王小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我原本满心期许,想着你们终于回南川了,一家人团聚安稳,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熬完这辈子就清净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安稳日子没等来,反倒等来这么大的祸事!”
“我们现在欠的债,比你们当初最难的时候还要多、还要吓人啊!”
她越想越绝望,越哭越伤心,所有的压力、委屈、无助尽数爆发,字字句句都是底层人的身不由己与命途坎坷:
“往后的日子,只能死死勒紧裤腰带,一分钱都不敢多花,日日省、月月省,一辈子省吃俭用,就为了填这个无底洞!全家所有压力,都压在张叔一个人身上,靠着他那点微薄的工资还债。”
“我年纪大了,满身疲惫,出去找工作没人要,半点收入都没有。家里还要养你外公,每个月固定的伙食费一分不能少。你弟弟泽楷还小,正在上学,学费、生活费、日常开销,处处都要用钱,桩桩件件都是压力……你让我这日子,以后该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