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还是想喝水?空调温度舒服吗?”
赵与焉放下手机,闻声看过来,目光是那样平和温柔,却让许念节感到不寒而栗。
赵与焉瞒着他的事情还有多少?
他不清楚,也无法询问。就算问了,赵与焉能对他说真话吗?许念节现在已经放弃幻想,不再对赵与焉抱有任何期待了。
他只想离开这家医院。
恍然之间,许念节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他在二手平台上卖掉的那些藏酒,还没交货,也就是说,他还没收到钱,这几天他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因为赵与焉没收了他的手机,那位买家不知道缘由,会不会以为他跑单不卖了?
一向责任心很强的许念节焦躁不安起来。
他不自觉咬指甲,“赵与焉……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手机,就一眼……”
病房很安静,许念节听到赵与焉轻轻呼吸了一下,问:“原因呢?”
“有一条买家的消息需要回复,我答应别人了。真的很重要,求你了。”
“我没骗你,我发誓。”
赵与焉安静地看着他:“谁的消息?”
许念节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说实话,赵与焉一定不相信,而且他不想赵与焉知道他穷到要卖掉珍藏已久的酒,那太没面子了。
纠结之中,又听到赵与焉轻笑,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可是冷冰冰的,“我就知道。哥,你还惦记着李新意,还想着等他回国和他见面是不是?我查过了,你和他认识好多年了,关系不一般。”
许念节有口难辩,还没开口解释,就又被赵与焉的话堵了回去。
“不可能。”赵与焉的五指像弹钢琴一样轮流敲击椅子扶手,轻快而规律,“我不允许。”
“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我发誓跟新意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许念节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既然赵与焉不肯放他离开医院,就算联系上了买家,他也没办法见-面交易,卖酒这条路是断了,他现在唯一能搞到钱的途径,就是李新意之前介绍给他的律所助理工作。
许念节头脑一热,眼神游离,扯谎:“好,我和你说实话,但你千万别生气,我是,是想和新意……但我怕你生气所以不敢说,你会生气吗?如果我和他联系?”
一说谎,心里就像有大鼓在敲,咚咚咚咚,十分忐忑。
“哥哥明知故问。”赵与焉笑容依旧,撑着下巴,但眼神像毒蛇般让人浑身发寒,“是想故意激怒我吗?这招太不高明了,下次换一招。你在屋子呆久了烦了吧,走,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说着就朝屋外走去,叫来了两个护士。
许念节本人的意见反而不重要了,他一点也不想出病房,这医院里说不准谁哪位医生护士就是赵与焉的人,他一出去,就相当于暴露在许多人的监视下,但赵与焉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许念节看到护士推着轮椅进来,心凉了半截。
他只能做最后的挣扎,死死压着被角,不肯下床,大叫:“我能自己走路!”
“你们!别碰我!”
护士一男一女,都很有力气,二话不说把他摁进了轮椅里。
虽然许念节的腿没受伤,但胳膊和肋骨都还在痊愈过程中,他抽动手臂,扭曲着身体,想要逃脱,男护士双手压住了他的肩膀,顿时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左肩膀的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倒抽着凉气,瘫在轮椅里。
女护士将他推出了病房,交到了赵与焉手里,恭敬道:“赵先生。”
“辛苦了。”赵与焉微笑点头,让护士去忙吧。
两人离开,连看许念节一眼都没看,即便许念节痛到脸色惨白,牙齿发抖,他们也没有打算叫主治医生来观察一下的意思。
赵与焉俯身在他耳边说:“哥哥,你看,他们都多听我的话,你要是能做到同样的程度,我就放你走。”
“天啊,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赵与焉,”许念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仰头看到一道白皙修长的脖颈,恨不得一口咬上去,咬穿这个男人的喉咙。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就是个恩将仇报的贱货?你这么对我,难道能得到什么好处?”
许念节看不到赵与焉的脸,只能听到他清冷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好处就是我能把你留在身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轮椅滚过医院走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亮白的长条灯管向后移动。
电梯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叮”一声打开,赵与焉推着他进去,摁了顶楼。
许念节蓦然想起来几天前他戏耍赵与焉,把赵与焉一个人送到了顶楼,当时真不应该那样做,可惜当时他不知道赵与焉竟然有能力和一家国际私立医院勾结,不然他早一巴掌扇赵与焉脸上,头也不回地逃出医院了。
不过现在去顶楼做什么?
头顶传来热热的温度。赵与焉侧脸贴着他的头发,闭目养神,喃喃道:“哥哥,你只要不离开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可你要是敢跟别的男人……”
医院的电梯间还算宽敞,平时能放下一张病床,此时容纳他们两个人,是轻而易举。赵与焉的身影模糊地映在墙上,声音也因为有回声而不太清晰,许念节药劲上来,眼皮上下打架。
赵与焉后面说了什么他没听到,等他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在医院顶楼的大天台上了。
风声呼呼,阳光宜人。
即便还没完全到春天,气温已经升到了十五度左右,许念节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盖着一件灰色的大衣,从轮椅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