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老祖宗的说法，求婚和结婚一样，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在冒出和赵与焉分手的念头之前，许念节下载过一堆求签算卦的app，挑了一个最满意的日期，心想，一定能给赵与焉个惊喜。但现在用不上了，还挺可惜的。

找个日子把戒指和钱给了赵与焉就行了，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这么多钱，许念节心想，要是全留给自己，那得活得多舒服快活，所以他很怕自己反悔。

回到家，许念节拿着钻戒反复看了又看，小心翼翼放回丝绒盒子，并把盒子藏在自己睡觉的床头柜里。

这个柜子靠近窗边，连许念节自己都很少打开，赵与焉更是绝对不会碰。况且没有经过许念节的允许，以赵与焉的家教，也绝对不会乱动别人的东西。

【今天几点下班】许念节藏好戒指，躺在床上，给赵与焉发消息。

隔了半小时，赵与焉回复：【七点半】

赵与焉自从应聘成功了那个咖啡店的工作，回家的时间果真越来越少了，手机消息隔几个小时才回，但人家提前打过预防针了，许念节也答应了，便不好抱怨什么。

问工作累不累，赵与焉说还行，自己在店里做咖啡师兼销售，如果干满一个月不出大差错，就能转正，工资能有六千，销售的提成另算，依店长的承诺，加起来拿八千块钱不成问题。

赵与焉说这笔钱可以用来帮许念节交房租。

许念节一开始想拒绝的。

但他后来想了想，拒绝什么呀，他现在有装清高独立的资格吗？

他是真的缺钱，便同意了，给赵与焉写了张欠条，说一年后一定还钱，利息按5%算。写欠条的时候赵与焉看着他笑，似乎不当真，许念节怒而抓起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对着自己的全身，从头到脚拍，把欠条上的内容读了一遍，以证决心。

滴咚——

【怎么了哥哥，有事吗】

许念节：【下班带你去一家新开的餐厅，网上可火了，我七点半去接你，怎么样】

赵与焉：【不怎么样】

冷漠且迅速的回复让许念节一时卡顿，手指悬在屏幕上，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圈，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心想大概是赵与焉工作累了，便想安慰安慰他，结果赵与焉又发来消息，就两个字：【加班】

【那我就先去店里等你，八点半可以吧】许念节一咬牙，把谎撒到底，【我已经订好位置了，真的是一家很棒的餐厅，环境好，菜品也新颖，评分老高了】

【求你了，好不好】许念节纠结几秒，决定豁出去了，羞涩地打下两个字：【老公】

发出去就把手机丢在床上，捂着脸，趴在枕头上，不敢看是否有消息回复。

他都这样了啊，赵与焉再不答应的话……不可能，赵与焉肯定会答应的。

许念节信誓旦旦翻开手机，

赵与焉回了很短一句话：【下次吧】

许念节盯着手机，眨眼。

翻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嗯……

后来赵与焉又补偿性地发了一句：【周六我休假，陪你去】许念节只能答应。

没想到晚上赵与焉回家之后像被抹除了记忆的机器人，坐在床边换睡衣，一脸平静地问：“什么餐厅？”

许念节刚洗完澡出来，一听，踢他的腿，“白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人家只允许改一次预约时间，你可别反悔啊。”

赵与焉“哦”了一声，抚平睡裤的褶皱，没有抬起头，说：“算了吧，最近没空。”

然后钻进床上，背对着他，似乎是准备直接睡了。

许念节张大了嘴巴。

“赵与焉你！你说话不算话是吧？你怎么能这样？诶，诶——”他爬上床，打赵与焉，赵与焉反手挥了挥，让许念节别烦他：“我累了，哥，让我睡觉吧。”说完打了个哈欠。

许念节心中不平，但见赵与焉疲态尽显，黑眼圈都出来了，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便不好再说什么。

给这个家挣钱的人是赵与焉，累的也是赵与焉，许念节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赵与焉心情好一点。

周六把戒指和银行卡给了赵与焉，他一定会更开心吧。

有了工作的赵与焉，似乎也不太需要他的存在了，就算分手，赵与焉大概也无关痛痒。许念节一方面很欣慰，另一方面，也很心酸，但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做的，既是为了赵与焉的前途着想，也是为了自己能心无旁顾地重新创业。

没错，分手是好事。

分手是好事分手是好事分手是好事。

许念节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给赵与焉掖好了被子。

关掉床头灯，许念节下意识俯身想要亲吻赵与焉的脸颊，快碰到的时候停顿，身体保持着弯下的姿势，忍住了。

两个人的距离只差几毫米，漆黑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呼吸声。

许念节的刘海下垂，碰到了赵与焉的头发。

再近一点就能亲到了……许念节盯着身下男人的侧脸，那光滑的皮肤，深邃的眉骨，直挺的鼻梁，翘起的唇峰，全部精致得不像话，电影里的明星也比不了。男人睡着了，手交叉放在胸前，像在保护着什么，又像在防卫什么。

许念节轻轻叹了口气。

他抱起枕头，轻手轻脚下床，关了卧室门，一个人去客厅沙发上睡了。

其实关门之前许念节还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门外的灯光打在床尾，赵与焉的身体被被子盖着，只有一个鼓包，看不到任何一个身体部位，仿佛要和这个世界隔绝。

这天晚上，许念节一直在做梦，噩梦。

梦里，到了月底，赵与焉说没拿到工资，许念节急得满头大汗，十几个人在大马路上追他，叫他还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起来了，小熊毯子半挂在腿上，另外一大半堆在地上。

一摸，后背都是汗。

手机显示才凌晨三点多，阳台的窗帘开着，黑乎乎的。

许念节缓了几分钟，去冰箱里抓了一瓶矿泉水，一边仰头灌进喉咙里，一边刷手机上推送的新闻，竟然看到两分钟前微信上有陌生人的消息。

是一条好友申请，昵称是“BB”。

此外没有任何介绍。

许念节礼貌回复：【请问您是？】

良久的沉默后，许念节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微商或者骗子，就关了手机，伸了个懒腰，回沙发上继续睡觉。

刚闭上眼睛，想起来没定闹钟，又拿起手机，叮！

BB：【是我】

……许念节无语，想了想还是敲了键盘：【你是？】

BB：【通过我】

？？

许念节先是迷惑，而后恍然大悟，眼里满是惊恐，反射着手机屏幕的荧光。

脑海中涌进来无数恐怖电影的剧情，糟糕的猜想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