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应该是傍晚，隐约能听到车流声。

“新意……”许念节不安地揪着裤子上的纽扣，“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上次联系我是什么时候？嗯？”

许念节赶紧解释：“不是，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有给你发微信……”

李新意笑道：“行了，有事儿直说。我也挺忙的，公司要上市了。”

“哦，那挺好。”许念节僵硬地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心情像被踩进了垃圾场的坑底。

当初李新意出国许念节第一个不同意，说创业风险很大，一个人在国外更是不可能成功的。如今人家越来越好了。

他倒是……

许念节一下子卡住了，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借钱”。

拐弯抹角问了李新意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打算挂断。

这李新意倒很了解许念节，两个人高中大学都是同学，认识有十年了，他知道许念节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也对许念节当年阻挠他出国耿耿于怀，可以说，好几年都忘不掉。

便故意转去别的话题，拖延时间，叫许念节挂不了电话。

“其实……”许念节应付半天，终于憋不住了，横竖都是死，不问一次能不能借钱，以后指定后悔，“我确实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李新意长长地哦了一声：“什么事儿啊？”

听得许念节心惊胆战：“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

李新意干脆地打断他：“借你点钱？”

许念节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或不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尊严像一面镜子碎了一地。

李新意沉默了几秒：“我不会帮你的。”

……可以理解。

许念节很轻很轻回答了一声。

“你缺多少钱？”当李新意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时，许念节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愣道：“啊？”

李新意不耐烦道：“我问你话啊，你缺多少钱？”

许念节想了想，李新意都不打算帮他了，告诉人家也没用，还丢脸，就说没多少，不说了。

谁知电话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念节攥着手机，耳朵静静等待着声音，却什么也没等到，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李新意的声音突然排山倒海般涌来：

“许念节你不要不知道好歹，这么多年了，我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你一句话不问，缺钱了才想起我来？你不害臊吗，我根本不把你当朋友了，你还联系我是什么意思？我就给你一百万，你拿着钱滚，再敢给我发一条消息，我回国找人收拾你。”

最后一句话声音缓下来，周围似乎有人在安抚李新意。

但他依旧是咬着牙说的，许念节能听出来。

许念节被吓蒙了，手忙脚乱挂断了电话。

但是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还是李新意。

怎么办？

许念节慌得关了机，躲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深呼吸。

赵与焉还没起床，他没敢开灯，昏暗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留下一条光在浴室玻璃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想起刚才李新意说的话，许念节的脑子像被榴弹炸过了，一片坑坑洼洼，又疼又麻。

记忆中李新意在他面前一直是淡淡然的样子，从没发过脾气，今天是怎么了。

好奇怪。

突然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

许念节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几乎要钻进屏幕里一探真假。

个十百千万……还真是一百万。

李新意竟然是认真的。

一百万啊……手机在许念节手里忽然像定时炸弹一样烫手，他没忍住丢了出去。

一百万！

他赶紧给李新意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发微信，发现被拉黑了。

手机砸在浴室玻璃上的声音吵醒了赵与焉，他探进来脑袋，眼睛还迷糊着半睁不睁：“哥……咳，”刚起床嗓子还黏黏糊糊的，“你在厕所干嘛呢？才七点。”

许念节急忙反扣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