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节吓了一跳:“你住院了?这怎么回事?”
“没事,右腿摔断了,走不了了路,医生让住半个月。”
“你这孩子,那你不能不跟我说啊,这都好几天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哪家医院?哥买点吃的去看看你。”
“不用,就一个小医院,我家人在照顾我,我怕你来了他们不喜欢你,才没告诉你。”赵与焉的声音很轻,似乎在捂着嘴说话,“今天我一个人才偷偷给你打个电话,你可别打回来,就这样,先挂了。”
许念节喊道:“诶,别!别挂。”
赵与焉问他怎么了。
许念节扭扭捏捏道:“就,就别挂呀……多说两句话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哥想我了?”
许念节微怒道:“滚,想个屁,我是担心我自己,你从我家出去把腿摔断了,你爹妈回头再找上我了咋办。”
许念节以为赵与焉会说“不会的”或者“别多想”之类的话,结果赵与焉仿佛经过认真思考后说:“嗯,其实他们挺想见见你的,尤其我妈妈,还想谢谢你收留我那么久。哥哥你愿意吗?你要害怕就算了。”
“我不害怕,我……等会儿,赵与焉,你把咱俩的事儿都跟他们说了?”
“嗯。”
许念节有点忐忑地问:“那……他们能接受啊?”
“嗯。”
许念节忍不住又问:“你到底在哪个医院啊?你不说哥心里刺挠。”
赵与焉又沉默了,就在许念节想说算了的时候,他才开口:“哥哥,你真想来的话,我把地址发你,你一个人来,别带着其他人,也别带礼物,我爸妈疑心重。”
几秒钟后,许念节收到一条短信,写着一个地址。
然而看清楚医院名字的瞬间,许念节简直比走在路上突然被陌生人捅了一刀还震惊,心跳都停了一拍。
有完没完了……
那个地址是他已经去过两次的医院,三圣国际私立医院。
心里虽然膈应,但许念节不可能不去,他赶紧去查最近的公交地铁线路,看到“不在运营时间内”的提醒,才意识到这会儿是大半夜啊。
要去也只能明天去。
也是这个时候,许念节发现安霖不见了,出了卧室一看,人在客厅落地窗前站着。
安霖该说不说身材挺好的,虽然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七四,但因为头小,看起来和一米八几的赵与焉差别不大,只有当许念节走近了才能感觉到差距,因为他站在赵与焉身边可看不着赵与焉的头顶。
“咋了,看着心情这么不好,火锅不好吃?”许念节揉了揉安霖的头发,“对不起啊,这不正好赵与焉打电话了,我肯定得接。他住院了,我都不知道,也不能怪他是不是。我真是错怪他了。”
安霖像没听见似的,指了指窗外:“你看那边。”
“啊?”许念节趴上玻璃看,什么看不见,“看什么东西?是我眼睛不好吗?”
室内开着灯,落地窗上隐隐约约能映出人的影子,许念节忽然就看见自己的影子上面多了一层阴影,后背被热乎乎的东西压住了。
安霖抱住了他,“哥,你没觉得比起他我对你更好吗?”
许念节懵了,动都不会动了。当然他也动不了,这个姿势他一点力气也使不上,除非用屁股怼安霖,但那也太尴尬了,还不如被压着。
安霖脸埋在他肩上,“我帮你找到他了,你知道他平安无事,不是挺好的吗,你说那些话,我以为你讨厌他。我以为你开始喜欢我了呢。”
“这……”许念节不知道如何解释,扭了扭腰,“这也太突然了,安霖你先放开我,我,我其实是直男你知道吧。我不喜欢你,也不是,我挺喜欢你的,但不是那种,你有点误会了。那火锅还有剩的你吃不吃?”
安霖不说话也不放开他。
许念节无奈就让他这么抱着。抱着呗,也不累,无所谓。
过了一会儿安霖就放开他了,像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嘛干嘛,收拾餐桌,洗澡刷牙,往床上一躺。
许念节也就以为他想开了,最后也往床上一躺。
闭着眼睛的安霖突然坐起来,表情愤怒:“你什么意思?”
许念节一头雾水,抱着被子缩了缩,“什么呀,不是要睡觉吗?”
“你跟我睡一张床,还说不喜欢我?你之前还抱我,你还……”安霖红着眼睛瞪着许念节,“我真搞不懂你。”
许念节哑口无言,有口难辩,但同时他也清楚了,自己必须离开安霖家了。
不知道安霖什么感受,反正许念节蛮难受的,他是真把安霖当好弟弟了,可是突然有天这个好弟弟抱住你说喜欢你。
许念节接受不了,回想起那个场面都头皮发麻。
许念节收拾东西走了,安霖也没有挽留。
大门砰得关上,许念节叹了一口气,背着包回了自己家。
隔天许念节买了点水果提着去了医院。
赵与焉的情况不太妙,他比之前更消瘦了,瘦了太多,脸颊都凹了进去。许念节躲在门口望了一眼,几乎没认出来他,反复查看病房信息,才敢确认病床上的那个男生是赵与焉。
他似乎无事可做,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手放在被子上。
阳光渐渐移动,从他左肩移到右肩,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好像要睡着了,许念节趴在门缝后面,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为何,许念节有种进上司办公室的纠结感,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抱住赵与焉,又恨不得立马转头回家再也不见赵与焉。不过他也没真的上过班,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贴切。总之许念节已经站在门外十几分钟了,还是不敢敲门。他曾发誓要狠狠报复赵与焉,可是真见到赵与焉了,心思就变了。
他真的恨赵与焉吗?
纷乱的思绪快要把许念节的脑子挤炸了。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很久都没有摁下去。
直到有一位护士过来了,问他是病人家属吗?
许念节才回神,点了点头。
护士就带他进去了。
踏进病房的一瞬间,消毒水的冰凉气味浓到像把整个鼻腔清洗了一遍,许念节打了个冷战,两只手揉搓胳膊,张了张嘴,“……”
该怎么打招呼?
直接叫赵与焉的名字,还是……
护士抱着病历单,开口了:“赵先生你家属来看你了,你要现在换液体还是等一会儿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