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你听完录音了吗？”

“听完了。”

面前的周雪与他一般憔悴，他知晓周雪肯定也和他一样一夜没睡。

“为什么要逼成华？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给成华安排相亲的事，还是昨晚凯文放了录音我才知道。”

“我没有逼他。”周雪的语气骤急起来，“就算我没说这件事，你不也没遵守约定吗？说好要坦白以前的故事，你却隐瞒了你告诉成华，你不再喜欢他的这件事。”

“我没有选择。”

“那我就有选择吗？我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是想让他更好。”

“你都不了解他，你怎么让他更好？你们总是自诩想让孩子更好，但你们真的就是合格的父母吗？”

周雪勃然发怒，厉声道：“你凭什么说我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难道你就是合格的恋人吗？他甚至到死都不确定你是不是在骗他，你欠他那么多。”

周雪一时泪目，偏过头去不再看宋杰，收敛情绪冷静下来。

“我也欠他很多，都到此为止吧。”

说完周雪就推门离去，只身走入雪地。

被周雪斥责一番后，宋杰无力地蹲下身来，陷入深深的自责。

无处可去，他又一次踏进大学校园，这是他第一次在寒假时来到校园。

当年怀揣希望进入大学，离开时却心有遗憾。如今再次踏入，心中竟还多出怯意，双腿都是无力的。

故地重游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十分害怕被从前的记忆吞噬，可是如今的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去往何处。

飘雪依旧飞舞着，他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触动和惬意，如今只剩下心酸。随着气温的降低，那样的酸涩之感从心中蔓延出来，渐渐冰封全身，由内而外，无一幸免。

学校的绿化植被虽多，但一到冬季，树叶绿意尽数落尽，也只剩枯木朽枝，单调苦闷。

他看向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曾经在那里的某个角落，成华曾牵起他的手，温暖他一整个冬天。

“小杰，我喜欢你。”成华曾在角落里亲吻他，柔情似水，抵挡所有寒冷。

可是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一切已经冰封。

他慢慢地走着，回忆却如千斤顶压在他的身上，令他越走越疲惫，心口更是压抑到难以呼吸。

他最终无力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任由雪花飘落在他的头顶。

“是宋杰吗？”

他抬起头来，发现是一个中年女人。

“李老师？”眼前的中年女人曾是他和成华的辅导员，他记得李老师家就住在学校，在这遇到也不奇怪。

“还真是你，你怎么回学校了？”

“刚好来津市有点事，所以回来看看。”宋杰顿住一下，问道：“老师，请问你有时间坐下来聊聊天吗？”

“当然有时间，我也想和你聊聊天。”李老师用纸巾擦了擦长椅上的积雪，坐在宋杰的身边，“时间真是太快了，你们都毕业七年，一下子都长成大人了。”

“老师，我们那时候就是大人啊。”

“不是成年就是大人，要真的走进社会后才是大人。你们读大学的时候都还是小孩，很多时候还是不成熟的。不过我记得你那时候很踏实，不像有些学生让我头疼。”

宋杰微笑点头，没有回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些年学校的环境其实变化不大，还跟你们读书的那会差不多。”

“是的，这一片还是像当年一样，只不过都不是从前的人了。”

“的确，我那会在图书馆那边遇到了一个学生家长，她孩子和你是一届的，真是太可惜了，都已经去世了三年。”

宋杰愣住，猜到李老师口中的人多半是周雪。

“是谁？”

“李成华，你认识吗？新传专业的。”

“我认识。”他转头看向李老师，鼓起勇气坦诚地说出：“他是我的前男友。”

“啊？他是你前男友？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李老师感到讶异，随后她又含笑打量宋杰，“这么回想起来，你们两个看上去还挺配的。我带过最帅的学生之二。”

宋杰浅浅一笑，雪花飘舞在他的眼前，沾染着他目光中的悲伤，飘向四周。

“他确实很好看，人也特别好……只是最后我和他不得不分手。”

“真是遗憾啊……”李老师轻声叹息，之后她又微笑着对宋杰说：“那会我和成华的妈妈聊了一会，我看得出来，她和你的状态都非常不好。成华肯定不希望看见你们这样的，你说对吗？”

宋杰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默然点头。

李老师看出宋杰消沉的情绪，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能遇到就是一场缘分，老师希望你好好地生活，过去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往前看，去了的人才能走得安心。”

“宋杰，其实你刚才承认你和成华在一起过，我除了感到意外和遗憾，还觉得挺惭愧的。我身为你们的老师，在你们不够成熟的时候，没有帮你们排忧解难，很抱歉。”

没有等宋杰答复，李老师已经继续说道：“宋杰，每个人都有遗憾，虽然遗憾这种东西一向至死方休，但是它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非全部。好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要是放弃生命，就真的连一丝希望都没有了，老师希望你能够明白。”

说着，李老师站起身来，“雪下大了，我先回家了，天气冷，你也别逛太久，容易感冒的。”

宋杰站起身来，点头道谢：“谢谢老师，老师再见，我有空一定回来拜访你。”

李老师走后，宋杰也转身离开。

走上数十步之后，他回头看向走过的雪地，上面的脚印正被雪花一点点掩盖。

旧时的雪地再也等不回从前的人，他们已经往前走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