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爸上柱香再走。”
离开家的那天清晨,他从周雪的手里接过香,给去世的李兴粱上香。
看着李兴粱的遗照,他一时泪目叹息。
“爸,你没有保佑我啊,不过也正常。”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清亮的光线发呆,等着周雪换好衣服一起出门。
出门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
走在前面的周雪说:“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刘阿姨的侄女也刚好出差回来,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妈,我们两个就这样生活不好吗?”
“好啊,但人总归是要结婚的,哪有一辈子陪着爸妈的?”周雪慢下脚步,与成华并肩走着,“而且你爸不在了,他要是知道你结婚生子,肯定会很欣慰的。彩礼什么的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和你爸给你攒了很多。”
“好的。”
他僵硬地微笑一下,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
“等一下。”
周雪突然唤住他,向他头上伸手过去。
一丝轻微的刺痛感从头顶传来。
“有一根白头发。”周雪笑着把白头发随手抛掉,“没事,拔了就行。发现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啊,旅游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成华依旧含笑,像往常一样,在路口处与周雪挥手道别,各走一方。
“我妈说出的话和我爸那么像,我真的害怕,害怕我会伤害她,我不能再欠她,不能……凯文,我不能再伤任何人的心,可是我也不想再委屈自己,所以我想逃,在生命结束前……”
在深夜的火车上,周围人都已熟睡,而他坐在窗边整夜望着窗外,五脏六腑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
“过去的遗憾和现实的挫败在夜里交织成了一张网,把我紧紧地束缚缠绕,如今终于到了窒息的边缘。”
终于在天明时分,他回到津市后,终于来到海边。
他一个人坐在阴天的海边悬崖上,吹着久违的北方寒风,虽然寒冷刺骨,但是却能让他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他喝着烈酒,把日记本和画稿一页一页地撕下,撕得粉碎,塞进一个又一个酒瓶。
身体的病痛让他心生怒火,他站起来用力地把酒瓶一个接一个抛下悬崖,坠入深海。
眼前是茫茫无际的灰蓝色海洋,耳边是海浪不断拍打岸堤的声响。
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一座泥沙堆砌而成的小城堡,被涨潮的海水冲散。
用来堆砌梦想的沙砾,就这样被时间海冲散,不知道散落在了哪一处。
他忍不住地流下眼泪,却极力抑制哭声。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不能给我妈尽孝,只能留给她伤心和遗憾,既然这样,那我一定要把我那些会让她伤心难过的存在都抹得干干净净,那些日记那些画稿,那些聊天记录……”
成华撑着脑袋,脸上尽是泪痕。
“还有谁没放下呢?宋杰……”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却刹那间黯淡。
“我爱过他的,我是爱过他的,可是我也只能爱过他……”
“凯文,其实我宁愿他说已经不喜欢我这句话是真的……他要是喜欢,却说谎说不再喜欢,我倒是真的会一辈子放不下……”
“以前总会想,如果转换一个时空,我一定要和他厮守在一起。不过现在我都原谅了,我都理解了……”
“我不怪宋杰了,他有他要面对的压力。我也不怪我爸妈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我爸的世界就那么大,我妈被小县城困住……我什么都不怪了,什么都不怨了……没关系的,没人理解我也没关系了……就这样吧。”
“我不想这样诉苦,我更从来都不想消沉,我真的有努力过,也真的自救过……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呢?为什么总是会得到那么沉重的打击呢?”
“我崩溃了……我真的崩溃了……”
他终于嚎啕着哭出声来。
哭声夹杂着欢闹的音乐,只是在狂欢的酒吧里,这样的哭泣无人在意。
不知不觉间,音乐停歇下来,人们慢慢散场离开,只因天色已经渐渐明亮。
他看了看墙壁上不曾停歇的时钟,起身留下钱买单,最终独身离开。
“我走了。“
录音的最后,是成华低沉沙哑的道别。
在漆黑的酒店房间里,宋杰戴着耳机听完所有的录音。
他已经泣不成声,为何而哭?为那段被自己放弃的感情,更为那位曾深爱自己,却被自己伤透心的李成华。
成华将往事解剖,赤裸又血淋地烙在他的脑海里,一生不会忘却。
那是留给他沉重的伤痛,是对他的惩罚。
“对不起……李成华,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谎的,我不应该……”
雪下了一夜,直到黎明时才停歇。
借着朦胧光线,他看清窗外被大雪覆盖的街道,清洁工人正在扫雪。
新的一天周而复始,痛苦愈发加重。
他约周雪来酒店前堂里见面。
天色刚蒙蒙亮,简陋的酒店里光线暗淡,他一身阴影立在门口等待周雪。
周雪在此时走来,站在他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