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物理这些东西我实在学不进去。”

胡冰笑着拿起成华厚厚的草稿本翻看，上面尽是图画。

“唉真舍不得你，不能和你一个班了，不过也不错，说不定以后你还可以走艺考这条路。”

“不走，没钱。”

成华从他手中拿回稿纸，转过头去，继续在稿纸上画着。

“现在想想真是有些遗憾，我失恋的时候，他还能陪我让我挺过来，结果他大学失恋时，我却没陪在他身边，不说在一个学校，要是在一个城市，我至少还能请他喝酒吃饭，让他好受些。”

胡冰没有喝酒，只是颇为出神地说着，想象着那样的场景。

他们会继续互损。

“当时我忙着考研复试，不在学校，那段时间成华都是一个人。”吴可欣回忆起来，“后面我回学校的时候，他真的瘦了一大圈。”

“别担心，只是最近天热了没胃口，而且一天到晚又是忙毕业论文又是找工作的，瘦了很正常。”

坐在餐桌对面的成华却以一种淡定的口吻说着，倒像是在安慰她。

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一肚子的话开导失恋的成华。

然而成华看上去似乎已经云淡风轻。

成华放下筷子，举起饮料敬了可欣一杯。

“说些开心的，我找到工作了，一家传媒公司，干的视频剪辑，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在哪？”

“就在这里，离我们学校不远。”

“真不回去了？”

“出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这下好了，我们都有出路了，你离开这座城市去新的城市读研，我留在这安家立业。”

看着成华笑眯双眼，可欣也笑着，没有再追问有关成华与宋杰分手的事情。

至少一切还没有最糟，大家都会有越来越好的未来，可欣心想着。

可惜如今成华的未来已经终止。

她记得后来成华对她说：“可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毕业分手很正常，大部分男男女女都这样……我没事的，我能接受，我对悲伤难过的阈值已经拉得足够高，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对不起你。”

“他确实对不起我。不过可能我也有做得不对做得不好的地方，可能我也对不起他吧……”

“别这么说，你对他真的很好。”

她看见成华苦笑一下。

“好，不说，我们聊其他的。”

时过境迁，已经忘了后来聊了什么，像往常一样聊他们都感兴趣的事情。比如过几天去吃哪家餐馆。

“后来我和他两个人能坐下来好好聊天已经是好些年以后了。”可欣仔细地回忆着，“大概是五年前吧，他去世的前两年，来了我工作的城市，那时我刚研究生毕业开始上班。”

“成华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决定要回去了呢？”

“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身体不好，喝酒喝住院了，希望我回去看看他，刚好我也不想再留在津市工作了，索性先回去吧。今天正好路过这，来看看你，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叔叔的病严重吗？”

“听我妈说挺严重的，不过没关系，他喝了一辈子的酒，也该买单了。”成华笑出一声，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可欣，“菜我点了这些，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够吃就行了。”

“你变了。”

“嗯？”

“变好看了。”

可欣笑着摇头，“出来工作总要好好收拾打扮的。”她的目光落在成华的面容上，发现已不见当年的青涩，眼下有些淤黑。

她默叹，上班的人又有几个不是这样？

“你男朋友怎么没来？我可没说不请他吃饭。”

“你来我这哪用你请？他今天得加班，来不了。”

吃饭聊天，说着一些往事，聊一聊近况。

“还有在继续画画吗？我记得你之前说靠画画拿了稿费。”

成华喝了一口茶水。

“最近太忙，暂时没画，之后打算继续。”

“可以的，期待你的作品。”

最后他们聊到面前的饭菜是否可口。

成华吃着饭菜，回忆说：“记得读书那会一到周末就和你出去吃好吃的，吃了无数家店。”

可欣却接到电话。

“没事，你去接。”

是自己男朋友打来的电话。

再回来时，成华已经放下碗筷。

“我吃好了，你再吃点吗？还是你男朋友有事催你回家？”成华略带调侃地说着。

可欣一愣，笑着摇头。

“没有，不是他。我吃饱了，不过现在我还得回公司一趟。”

“我送你吧，和你一起过去，就当饭后散步。”

“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明天我们再联系，到时候我过来找你。”

结果第二天成华已经主动告知她，自己已经离开，不必相送。

往后他们联系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前几天，吴可欣独自坐着高铁回来的路上，回忆起与成华最后几次的见面。

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她想象着，好几年前，成华也是坐着这辆火车独自回到县城的，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去大城市发展。

也许他真的失去了梦想和憧憬。

她又一次想起成华眼底的疲惫。

他是不是曾经躲在哪里独自哭泣？

她记得大学的时候成华调侃着说过。

“我高中那会早上起来都不用洗脸的。”

“啊？再紧张学习也不至于吧。”

“因为我已经躲在被窝里以泪洗面过了。”

他笑着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