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过去,身子一矮坐在沙发上。
时雨这次回来只带了贴身内衣,租房加上日常开销,资金紧缺,反正早晚都要回宜市,不打算在这方面产生花销。
这边有她两套睡衣和几件外出的衣裤,当年她怎么放进去的,现在就怎么拿出来,又从柜底找到一个纸袋,叠整齐后放在里面。
拎着袋子出卧室,陆闻骁正坐在沙发抽烟。
愁闷只是暂时被压制,她的手在兜里,抓着已经打开的烟盒,紧了紧。
走过去,“箱子呢?”
陆闻骁叼着烟,青烟弥散,眼睛没有睁得很开,“这么着急走吗?”
“嗯,太晚了车不好打。”
他吐出白雾,“没事,我送你。”
时雨皱眉,“不用,箱子在哪?”
陆闻骁站起身,把还剩一半的烟捻死在烟灰缸里,顺势挽起衬衫袖口,“我去拿,你坐下等。”
时雨平移半步,让出空间给他过,男人头也不回地进了北卧,她没坐,站在茶几边沉默地打量周围。
依旧黄门框,绿玻璃,家具的颜色褪无可褪,除了更加陈旧,这里的一切都是四年前的样子,甚至连垃圾桶的位置也没有变。
她垂眼,视线落在沙发上,宽大柔软的棕黄色,除了被太阳晒得掉皮外,隐隐看出被长年睡过的人形塌陷。
不由自主走过去,坐下,沙发失去记忆里的弹性,她知道陆闻骁有睡沙发的习惯,他嘴上说不住这,沙发却塌了。
鬼压的?
怎么连这种小事也撒谎。
时雨涌出一股烦意,和没有排解出来的负面情绪混在一起,有些喘不过气,她深呼吸,面无表情地看半米外的烟灰缸。
烟灰缸里最少二十个烟头,散发出独特的腐朽气味,旁边摆着打火机和一盒红色包装的烟,她微微倾身,默读盒身上的字——中華。
北卧门开,陆闻骁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两手空空,没拿行李箱。
他开冰箱门,拿出两瓶气泡水,边走边拧瓶盖,走到茶几,刚好拧开,他把桃子味的那瓶放在她面前。
时雨蹙眉,“箱子呢?”
陆闻骁大喇喇坐在茶几边缘,仰头喝了一口饮料,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忘记放哪了,没找到。”
“柜子靠墙的一侧,最里面。”她没了耐心,倏地起身,“我去找!”
陆闻骁不紧不慢地把腿横在沙发和茶几中间,像个人形路障,刚好拦住迈步的时雨,他想说不行,却瞥到她大衣的兜角处,渗出一块暗色的红。
他下意识抓出她的手腕,时雨没有心理准备,糊满血的手指和已经脱落的卫生纸一并被他拽出来。
她看到还在渗血的伤口,并没有感觉到疼。
陆闻骁已经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医药箱了,他拿出碘伏棉球和创口贴,脸色不知什么时候沉了下来。
他命令:“坐下。”
时雨怕血滴到地板,手指早已移到烟灰缸上方,她不动,肩膀却被压住,最后是被强硬地按坐在沙发上。
陆闻骁蹲在她腿边,先拧开碘伏,倒了一些在盖子里,扔进去一团棉球浸湿,又压到半干,去擦她手指边缘已经凝固的血。
他动作不温柔。
“怎么伤到的?”
时雨的手被他固定,收不回,僵持几秒才说:“拉抽屉时不小心。”
“脸上那三条呢?”
“和你无关。”
手指刺痛,棉球直压在伤口,她吃痛低头,正对上陆闻骁仰起的脸,瞳仁漆黑,把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他突然轻呵一声。
“你说你,过得好我也认了,现在这算什么?”
时雨不想翻过去的旧账,企图抽回手,陆闻骁提前预判,箍住她的手腕固定在自己膝盖上方,又打湿一团新的棉球敷在伤口处。
血渐渐变少,压了几秒,棉球只渗透三分之一,时雨这才感觉到疼,几乎是一瞬,锥心的刺痛蔓延全身。
她别过脸,看向茶几上的红盒烟,“我过得很好。”
陆闻骁扯了扯嘴角,把半红半白的棉球扔进垃圾桶。
不再渗血,伤口清晰显露,从指甲月牙边到第一个骨节,一厘米左右,不深,只是受伤后没有妥善处理才会流这么多血。
他撕开创口贴,绕着缠紧,没来得及检查边缘是否妥帖,时雨就收回手,拢了下大衣领口,看样子是要走。
他跨步越过茶几,拦在她身前,“我不信你过得好。”
时雨绷紧的弦已经极限,她急于摆脱,冷声说:“如果我过得不好能让你心里舒服的话,行,我过得不好。”
陆闻骁愕然地看着她,心乱如麻。
如果你过得好,我希望你过得不好;如果你过得不好,我希望你过得好。
时雨说这句话,似是用尽全身力气,她精神恍惚,更多的是疲惫,“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窗外寒夜,夜风穿过毫无生机的枝干,带走最后一片枯叶,枯叶在夜空中飞舞,飘向亮灯的窗口,撞到玻璃,啪的一声。
陆闻骁红了眼,“谁说我们结束了?”
时雨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她转身,绕过茶几,想从另一侧出去,结果陆闻骁平移两步,把另一条路也堵死。
她仅存的理智哗啦啦碎了。
地球怎么还不毁灭。
受伤的手伸进衣兜,拿出烟和打火机,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拇指按动打火机,火苗还没出,就被一把夺走。
抬头,嘴里的烟也未能幸免。
陆闻骁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赃物”,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大,“哪个王八蛋教你抽烟的?!”
时雨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重新打开烟盒,还没抽出来,整盒烟又被抢走。
陆闻骁双手一折,烟盒从中间截断,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抛物线,落到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时雨气到发抖,弯腰去拿茶几上的烟,结果抵不过陆闻骁手臂长,昂贵的中華也没能逃脱腰斩的命运,被丢进垃圾桶。
唯一的排解出口就这样被扼杀,时雨抖得更厉害,她像发作的瘾君子,突然想起陆闻骁刚才捻灭的半根。
烟搭在烟灰缸边缘,洁白的烟杆沾了一点血,她去拿,手指还没碰到,身体就被困在温热的怀里。
陆闻骁的手臂像打不开的牢笼,她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这一天的疲惫失望和怒意,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她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太过用力,很快就尝到血腥味,“你放开我!”
陆闻骁无暇顾及流血的手臂,直接打横抱起她,大步走进卧室,把人扔到床上后,回手反锁房门。
也不知哪来的气,大吼:“你这他妈叫过得好?”
时雨从床上下来,看起来比刚才冷静不少。她擦掉眼泪,走到陆闻骁面前,仰头,踮脚,吻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