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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包房里很热闹,双方家人从言语争吵到动用武力,最后惊动警察和救护,时雨记下摔碎杯子的数量,最后抓住男孩父亲的衣摆。
“先生,您还没结账!”
男孩父亲推得她一趔,“结你妈的账。”
时雨肩膀撞到门,剧痛,疼得她心脏直抽,此刻却无暇理会,紧跟着男人,最后跟去了警察局。
磨到半夜十二点,总算要到钱,经理开车来接她,一起回店平了这桌的单。
那是秋天,宜市满城绿意,最舒服的季节。
经理关了店门,却不着急回家,她倚着车门,从兜里掏出一盒绿色包装的烟,抽出一根点燃。
她吐出长长的白雾,骂了一句:“这操蛋的一天。”
时雨站在旁边,又累又饿,肩膀还痛,不过这都是小事,毕竟这一桌的消费等于她半年的工资,跑单了她得全额赔。
经理看到她脸色苍白,笑着调侃:“吓死了吧?”
“还行。”
“我都吓死了,更别提你。”
时雨没接话,只是低头站着,视野出现一根细细的烟,经理往前递了递,“你也来一根。”
“我不会。”
“酒呢?会不会喝?”
“不会。”
“啥都不会可不行,以后这种操蛋的事多着呢。”经理使劲吸了一口,趁烟头还亮,点燃手里的一根,直插到时雨嘴里。
“抽吧,抽完就舒坦了。”
时雨吸了一口,只觉嘴里嗓子里火辣辣的难受,她猛咳几声,生疏地把烟夹在指间,已经沾了口,给也不是,扔也不是。
她说:“我真不会。”
经理没管她,自顾自又点燃一根。夜深,马路上只有零星几个遛狗的,没人注意路边还站着两个女人。
她感慨:“虽然操蛋,还好我们只是旁观者,结婚那女孩才惨呢,上嫁吞针,肚里揣崽也没用,以后的日子有得熬呢。”
时雨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听到这句,突然放到嘴里重新尝试,细细吸了一口,青烟在鼻尖缭绕,最后吐出白雾。
经理眼神一亮,“倒是年轻哈,学啥都快。”
时雨只是知道怎么抽,并不抽,她觉得这是百害而无一利的烧钱行为,直到她租了摊位卖衣服,起早熬夜,被无理的客人气到时,莫名开始想念那一口。
经理说得没错,想维持正常的生活,确实需要一些不那么健康的爱好来平衡。莉莉周是靠吃,有时累了,或者心情不好,就点二百块钱的炸鸡。
时雨觉得,二百块钱的炸鸡太奢侈了,而且吃完胃难受,还会撑吐,两相对比,不如买盒烟抽。
青烟进入,烦恼一并吐出,九块钱一盒的绿摩尔,一天两根,能抽十天,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东西。
可惜没买到。
时雨站在收银台前,撕透明包装,伤的是右手食指,动作不方便,这会儿超市进来几个客人,她觉得自己站这碍事,揣了打火机出门。
十一月,温度跌至零下,和真正的冬天比,只差一场雪。
寒风轻松穿透大衣,她心火正旺,不觉得冷。撕掉透明包装,前面正好有垃圾桶,正欲过去,猝然对上一张年轻的脸。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路虎,男人站在车尾,穿了件版型很好的黑色大衣,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衬衫西裤。
时雨视线下移,男人拎着透明袋子,里面是一盒打开的蛋黄酥。
她垂眼,把烟放进兜里。
陆闻骁向前两步,踩在人行道的红砖上,好似遇到许久不见的老友,“时雨?”
时雨双手插兜,一只手痛着,另一只手握紧烟盒,她急于疏解压力,对这场精心策划的偶遇心不在焉。
她点了点头,路上的车开了远光,光刚好打在她的侧脸,陆闻骁看到脸颊靠近耳朵处,有三条浅淡的粉色。
不严重,他想。
继续生硬地寒暄:“这么巧。”
“巧吗?”
“巧啊,我不常来这边的。”
时雨想到那天在猫眼里看到的一幕,扯了扯嘴角,要不是确定自己身上没被安装定位,她还真会信他说的话。
眼下困难重重,提不起一丝精力给过去,她疲惫地“嗯”了一声,无心和他寒暄,“你忙,我先走了。”
陆闻骁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余情的痕迹,和她相比,自己食不知味,寝食难安,为了见她,找一些蹩脚的理由往这边跑,现在拎着盒吃剩一半的蛋黄酥在这假装偶遇,简直傻帽一个。
他无名火起。
“去哪?”
时雨不理,转身要走,陆闻骁长臂一伸,扣住她手臂,“我问你去哪?”
他力气很大,拇指死死压住血管,几秒后,时雨觉得半条手臂酸麻胀痛,受伤的手指也一跳一跳地难受。
她蹙眉,企图挣脱,但无果。
冷声:“不用你管。”
陆闻骁对这四个字有阴影,上次她说完之后就失踪了,他觉得自己这次要是松手她还会消失,下意识抓得更紧。
时雨胳膊不能动,只能红着眼瞪他,“你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陆闻骁就不松,短暂冲动后,理智恢复,他说:“喊人干什么,我拉住你是有事。”
他瞥了眼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路人,稍稍卸力,“你东西在我家,绿色的行李箱,还记得吧?”
时雨当然记得,她说:“暂时放在你家。”
陆闻骁却没有转圜余地的拒绝,“不行,你今晚不取,我明早就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