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半响,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忽然说道:
“我知道了。”
“傅挽月,你以后不用觉得愧疚,今晚这酒是我不知情自己要喝的,也不用因为我妈松口就勉强自己。你想躲,我让你躲。你想划清界限,我成全你。”
傅挽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微微抬眸看向姜星眠。
“我不是……”
“不是什么?”姜星眠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你守在这里照顾我,不是因为心疼担心,单纯是因为愧疚吧。你跟我说这些,不是因为还在意,是因为觉得欠了我。”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亮起来的天,声音轻得像叹息:“傅挽月,你真残忍。”
傅挽月看着姜星眠紧绷的侧脸,发现她强撑着不肯落下的眼泪,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她确实在后退,确实在用“为你好”做借口逃避,可她的克制和疏离,会变成刺向姜星眠的刀,她能怎么选。
她默默低头,没有反驳姜星眠的话。
这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拿着输液单走进来:“姜小姐,该换药了。”
姜星眠立刻闭上眼,装作昏睡的样子,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的情绪。
傅挽月站起身,默默退到一旁。看着护士熟练地更换输液袋,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一点点滴落。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沉默。傅挽月重新坐回床边,下意识想握姜星眠的手,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秒停住。她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对方更痛苦。
傅挽月的指尖悬在半空,距离姜星眠的手背不过半寸。那一点点的距离,像有磁石在牵引,让她克制了又克制,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上去。只是刚碰到,她就又默默地缩回手。然后她仓皇移开视线,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水杯。
姜星眠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在傅挽月触碰她的那一下,睫毛微微动了两下。那滴憋了许久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再渗进枕头里。傅挽月在病房里的动静他都能听得见,即使不看,她在脑海中也能自动形成画面。傅挽月的样子,在她心里已经抹不掉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装睡,一个装着很忙的样子。
医生查房时,姜星眠依旧闭着眼装睡。傅挽月替她回答了所有问题,声音平静自然,她跟医生说了姜星眠的情况。
傅挽月:“体温正常,早上醒过一次,说有点渴。”
医生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饮食清淡”,傅挽月问了出院的事,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病房门合上的刹那,姜星眠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可以出院了吗?”她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傅挽月看向姜星眠,点头说道:“嗯,我现在去办理出院手续,你在病房等我。”
姜星眠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傅挽月转身出了病房去办理出院手续,没多久,就拿着医生开的出院单回来了。
“手续办好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姜星眠掀开被子,动作快得让傅挽月来不及阻止。她自己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针眼处渗出一小点血珠,她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向沙发拿外套。
“我助理会来接我。”
傅挽月看着那抹小小的刺目的红,心脏骤然收紧,快步上前想拿棉签替她按住:“小眠,手……”
“别碰我。”姜星眠侧身避开,眼神冷淡。“傅总,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免得你又觉得连累我。”
她僵在原地,看着姜星眠套上外套,没说话。
姜星眠的助理来得很快,人推门进来时,看到病房里低气压的两人,愣了愣,识趣地没敢多问,只低声说:“姜总,车在楼下。”
姜星眠点点头,径直往外走。经过傅挽月身边时,脚步没停,像没看见这里站着个人。
傅挽月默默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的棉签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折断。
她终究还是没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