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桉的心猛地一跳,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慌乱。
“哥哥。”
她走过去叫对方,嗓子有点发干。
江予上下打量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才过了多久,小姑娘肉眼可见地瘦了许多。
“上来,带你去吃饭。”江予说。
向桉下意识想拒绝,想说“不用”。
江予似乎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干脆道:“今天我生日。”
向桉有一瞬间的恍惚。江予十八岁了。
看到对方不容拒绝的眼神,向桉默默坐上对方自行车后座。
新家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比原来的房子小很多,但收拾得整齐干净。
章燕正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看见她进门马上迎出来:“妹妹来啦?快进来,饿了吧。”
饭菜还是原来的味道,切完蛋糕,章燕就不断给向桉夹菜,说她瘦,问她在家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向桉应着,碗里的菜堆成小山。
“再去拿个碗给妹妹盛汤。”章燕对江予说。
江予瞥了一眼向桉瘦得尖尖的下巴,盛了一碗另一座山似的排骨。
“章姨,我吃不完。”向桉看着面前两个冒尖的碗。
章燕:“没事,你吃,吃不完给江予。”
就算跟向德水离了婚,章燕和江予依旧很好,向桉埋头吃饭,尽量让自己多吃一点,章燕又说:“以后放了学就来这儿吃饭,你爸估计也就会让你买着吃。”
向桉摇头:“不用,章姨,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让你来你就来。”江予说,“今天还是说要去接你她才回来做饭,你来了我也能吃着,不然这位事业女性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章燕笑骂了他一句,对向桉说:“之前的熟客说惦记我做的包子,愿意借点钱给我,阿姨准备再开个新店,到时候你来店里吃也一样,不管江予。”
他们说话的时候,气氛还是向桉曾感受过的轻松温暖,向桉说不出拒绝的话。
起初江予只是隔几天来学校接她,后来次数多了,周末也会去机电厂小区把向桉带过来过周末。
向桉带着作业过去,一待就是一整天。
枫林路的小房子像短暂的避难所,在江予身边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个时不时就酒气冲天的家,忘记向德水阴晴不定的脸。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向德水发现了。
向桉去章燕的新店帮忙,回来得稍微晚了点,被向德水堵在家门口。
“去哪了?”向德水开口,声音不高,却阴沉沉的。
向桉:“去同学家。”
“放屁。”向德水说,“去找那个贱人了吧?还当我不知道。”
“他们搬到哪去了。”
向桉倔强地咬住下唇,只说:“不知道。”
向德水的巴掌落到她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疼,“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你说不说……”
向桉一声不吭地忍受,坚决不肯说出地址。
最后向德水打累了,喘着粗气指着她:“再敢去找他们,老子打断你的腿……滚进去。”
向桉晚上脱了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身上多出几处青紫,手腕上也有掐痕。
她默默祈祷江予不要去学校等她,她也不敢再去找章燕,怕他们看见自己的伤,更怕向德水找到那里。
没过几天江予又出现在校门口,向桉看到对方,第一反应是想躲起来。
她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匆匆往反方向走,江予几步追上来,拽住她的书包带:“没看见我?”
向桉不看对方,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今天不去吃饭了。”
江予就把她肩上的书包拿下来,举在手上不给她,向桉伸手去抢,着急道:“哥哥,我得回家。”
江予没动:“是不是他不让你去。”
向桉避开眼神,只说:“你们离我远一点,别再跟我家牵扯在一起了。”
江予没管停在一旁的自行车,跟在向桉后面走。
向桉回头:“你怎么不回去?”
江予:“我不放心。”
向桉眼眶发热:“哥哥你别这么善良。”
“不是善良,是心疼你。”
江予还是把向桉带回枫林路。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快吃完时章燕提了一句:“今年暑假我准备带江予回我北方老家看看,一晃出来这么多年了……”
江予看向身边的向桉:“你想去吗?”
“我能去吗?”向桉愣了一下。
章燕迟疑地说:“你爸肯定不愿意。”
“等你回了你妈那里,”江予接过话,语气平静,“到时候我们跟她商量,带你一起去玩几天,那边夏天比这凉快。”
向桉有了一丝期待,用力点点头:“好。”
下一个夏天、未知的城市,交织成一个遥远的希望,前路虽然模糊,至少多了可以憧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