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黛登基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就被来金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陛下,该上朝了。”来金举着龙袍,一脸兴奋,“百官都在金銮殿等着呢。”
封黛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
封黛倒吸一口凉气。寅时三刻,搁现代就是凌晨四点。她当岱王的时候不用天天上朝,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现在当了皇帝,反而要起得比鸡还早。
“当皇帝也太苦了。”她嘟囔着爬起来,任由来金和几个宫女给她穿龙袍。
龙袍是赶制出来的,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沉甸甸的得有十来斤。封黛穿上之后感觉自己像一尊移动的金佛。
“好看吗?”她对着铜镜照了照。
来金疯狂点头:“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皇帝!”
“你见过几个皇帝?”
“……就陛下一个。”
封黛翻了个白眼。
她走出寝宫,李执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穿着崭新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抖擞。
“陛下。”他拱手,嘴角压不住的笑。
封黛看着他:“你笑什么?”
“臣高兴。”李执说,“臣跟了陛下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封黛心里一暖,嘴上却说:“别高兴太早,以后有得你忙。”
“臣不怕忙。”
两人一前一后往金銮殿走。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全都跪了一地,口呼“陛下万岁”,封黛一开始还不太习惯,走了半条廊道就麻木了。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已经到齐了。
封黛走上龙椅,坐下。龙椅比她想象中硬,坐着不太舒服。她心想改天得让工部做个软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了一地。
封黛抬手:“平身。”
她扫了一眼殿下的人。应铮站在武将队列里,朝她眨了眨眼。柳知鹤站在文臣队列里,表情恭谨,看不出在想什么。凤姬穿着崭新的侍卫服,站在殿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高公公——不,现在应该叫高总管了——上前一步,展开圣旨:“陛下有旨,大赦天下!”
群臣震动。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是惯例,但封黛的大赦跟以往不一样。她的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除十恶不赦之罪外,所有罪犯皆可减等发落。尤其注明:因父兄犯罪而被牵连入贱籍的女子,一律恢复良籍。
这条一出,朝堂上立刻有人站出来了。
“陛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出列,“贱籍之女若全部恢复良籍,官窑、官坊无人可用,恐有损朝廷体面。”
封黛看着他:“你是?”
“臣乃宗正寺卿赵康。”
“赵卿家,朕什么时候说官窑还要继续开了?”封黛淡淡道,“第一道圣旨还没宣完呢。高总管,继续。”
高公公清了清嗓子:“第二道圣旨,即日起,关闭全国所有官窑。官窑中的女子,一律由户部安置,给予良籍,分田分地。”
赵康脸都绿了:“陛下!官窑乃我朝百年基业,岂能说关就关?”
“百年基业?”封黛笑了,“赵卿家,你倒是说说,官窑每年给国库贡献多少银子?”
赵康噎住了。
官窑根本不赚钱,还倒贴钱。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从来没人敢说。
“既然不赚钱,还败坏朝廷名声,留着干什么?”封黛一锤定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有异议,回去写折子,朕慢慢看。”
赵康灰溜溜地退回队列。
封黛扫了一眼群臣:“第三道圣旨。”
高公公展开第三份圣旨,声音拔高:“追封顾衍为忠义侯,迁坟入皇陵!”
这次,朝堂彻底炸了。
顾衍是谁?大多数大臣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一个无名小卒,凭什么追封侯爵?还迁坟入皇陵?那是皇子皇孙才有资格葬的地方!
“陛下!”这回站出来的是御史台的人,“顾衍是何人?臣等闻所未闻!追封侯爵、入葬皇陵,于礼不合!”
封黛面无表情:“顾衍是朕的救命恩人。在凉州城,他用命换了朕的命。这个理由够不够?”
御史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说:“即便如此,追封侯爵已是殊荣,入葬皇陵——”
“朕的命,值不值一个皇陵的位置?”封黛打断他。
御史不敢说话了。
封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群臣:“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顾衍是谁?他凭什么?朕今天告诉你们,凭他是朕的父亲。”
满朝哗然。
“陛下!”赵康又站出来了,“顾衍若是陛下生父,那先皇……”
“先皇是朕的父皇,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封黛的语气不容置疑,“顾衍是朕的生父,朕要给他应有的体面。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谁还有意见?”
群臣面面相觑,没人敢再说话。
封黛重新坐下:“既然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