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雪坦率道:“不瞒你说,其实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巫师,而且我的祖母是魔族祭司。”
柳花间略一思索,猜测道:“你祖母是玄真大祭司?”
秦源雪仰起头,骄傲道:“没错。”
说起玄真大祭司,那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玄真大祭司,本名秦真,字玄真,魔族大祭司,也是每年魔族祭祀的主持者。
不仅如此,青钰每年都会让玄真祭司占卜,岩城的许多天灾人祸都是她预言的,晦峰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祖母是玄真祭司,那你怎么混成这样了?”柳花间疑惑道。
玄真祭司的俸禄虽不高,说不上家财万贯,但好歹也比白虎强,怎会让秦源雪过得如此清贫?
秦源雪苦笑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位祖母的脾性,她为了让我早日出师,特意把我逐出家门,自力更生,我只要没饿死,她是不会管我的。”
柳花间瞠目结舌:“没想到玄真祭司是这样心狠的人。”接着又问:“那你娘和你爹也不管管吗?”
秦源雪平静道:“我娘和我爹死得早,是祖母把我带大的。”
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祖母和娘亲不和。而这两人的仇怨是从很多年前就结下的。
她爹年轻时非要和她娘成亲,祖母极力反对,甚至不惜将她爹逐出家门。
最后两个人还是成婚了,只是没有彩礼、嫁妆,只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就算成亲了。
祖母也很硬气,自爹爹被逐出家门后,她没有给过爹爹一分钱,哪怕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娘亲那边的人自然也对爹爹不满意,两家人相互记恨,几乎从不往来。
如果说娘家人对爹爹不满是情有可原,那祖母对娘亲的不满就有些刁钻了。
祖母的理由很朴素——八字不合,甚至相克。
爹爹是不信这些的。他只是个医者,对巫术一窍不通,凭借还算不错的医术,在岩城积累了一些人脉。
而娘亲就是他看诊时认识的,一来二去,两个人便喜欢上了。
成亲之后,祖母对娘亲依旧不冷不热,除了偶尔一起吃个饭,就没有别的往来了。
至于她娘是怎么死的,还要从她四岁时娘亲有身孕了讲起。
那是娘亲第二次有喜,家中虽一穷二白,也是要生下来的。秦源雪也是那么想的,她想让娘亲给她生个妹妹,陪她一起玩。
中秋那天,娘亲即将临盆,爹爹出诊不在家,万分危急时刻,家里来了一个稳婆,是祖母请来的。
秦源雪蹲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等了一天,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反倒是看见稳婆慌张地跑出来,浑身都是血,焦急道:“不好了,孩子卡住了。”
爹爹掀开帘子就进去了。他说自己就是大夫,他要亲自接生。
然而最后的结果是娘亲难产,一尸两命。
娘亲就这么死了,谁都不敢相信。爹爹从产房出来时,两只手都是血,不断重复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源雪钻进屋里,牵起娘亲的手,却只感觉到手掌逐渐冰凉。
“娘亲,你怎么还在睡,快起来。”秦源雪轻轻推了推娘亲的手臂。
床上的人没有响应。
屋外是爹爹的哭声,屋内是秦源雪的呼喊。
秦真来时,家里乱七八糟一片,她的儿子消失,儿媳死在床上,孙女在地上打滚。
第二天,乱葬岗死了个人,都说是玄真祭司的独子。
秦真去看了一眼,的确。
她早就知道有那么一天。从他说要和那个女人成亲时她就知道,这是一段孽缘。
八字不合,五行相克,强行结合,只剩挫磨——这是她的原话。
甚至难产也在她的意料之内。从儿媳有喜那刻起,她就知道此事不会顺利。
即使没人告诉她儿媳有孕在身,她也能自己算到。对她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怀胎九月,秦英频繁地为儿媳进行占卜。算到后面,她已经不想算了,因为太准了,滑倒、吵架、探亲、早产,没有一样和她算的相悖。
她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占卜之术太过准确,准到没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她提前请好了稳婆,及时通知了还在出诊的儿子,却还是传来了死讯。
而她们确实互相挫磨了半辈子。待在一块就是吵架,家里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儿媳死了,儿子也紧随其后,谁说不是相克。
后来秦英将两个人葬在一起,带孙女回了家,教她学习巫术和医术,也从不避讳她娘和她爹的事情。
想起这些,秦源雪感到些许惆怅,但很快又回过神,无奈道:“其实祖母对我挺好的,临走时还给了我一笔钱,结果我跟人打架把钱赔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