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间“嗯”了一声。
萧禾想起被酒楼小二拿走的钱袋子,问道:“那个荷包里有多少钱?回头我补给你。”
柳花间得意道:“我就给他留了两块银子,怎么算也够了,多的钱还在。”
真如萧禾所说,两个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较为人多的地方,然后就近找了家客栈休息。
……
翌日破晓,朝阳还未升起时,无边无际的暗蓝色笼罩在岩城上方,一群乌鸦四散开来,啄食地上的残尸和腐肉,与它们一同抢食的还有野狗麻雀,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沉睡。
柳花间从客栈出来,一路向北朝着石英殿奔去。她临走前给萧禾点了几柱安神香,可以让他多睡两三个时辰。
她走进正殿,里屋坐着青钰和青如两人。
“拜见尊上。”柳花间行跪拜礼。
青钰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站着。
柳花间了然,起身站到一旁。
白虎来得迟了些,被罚跪了好一阵。他昨天受了罚,今天来时头上还裹着纱布。
昨夜她都快睡着了,窗外飞来信鸽,是青如的信,命她今早寅时七刻来石英殿。
寅时七刻,柳花间已经很久没这么早醒了。自从去了崤山,她每天都是睡到辰时,有时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
虽然在崤山时想睡多久睡多久,但她起初是睡不踏实的,一到寅时七刻就会惊醒。因为在晦峰,她日日都是寅时七刻起床,没有那么多觉给她睡。后来她当上干将要好了些,可以多睡两刻了。
“今天又来了一批新人。”青钰骤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柳花间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来新人,就意味着岩城又多了些可驱使的人。
新人里鱼龙混杂,许多人志向远大,满腔热枕,甘愿为魔族肝脑涂地,但往往撑不了多久,就会堕入歪门邪道,白虎就是最好的例子。
其实这也不全怪他们,毕竟晦峰魔修横行,诱惑太多,人人都恨不得一步登天。
“白虎,你去调教新人,不懂的地方问柳花间。”青钰道。
白虎接过令牌,冲柳花间得意一笑。
他前脚刚走,后脚青钰便问道:“在崤山进展如何?”
柳花间一五一十道:“属下已摸清崤山的地形,但暂时不清楚她们的部署和计划。”
青钰斜过眼睛睨着她,像是有些不满。
柳花间边回想边道:“下个月崤山要举办一场剑术切磋的大会。”这消息还是她路过肃德殿时听到的。
青钰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说重点,曲剑,李平威,萧禾,你接触了吗?”
柳花间点头如捣蒜:“都接触了,但平时交往不多。”
青钰仰着头,俯视着她,轻描淡写道:“继续行动。”
“是。”柳花间道。
青如走上前,铺开一柄卷轴,不疾不徐道:“尊上,这是徐工匠交上来的城防图纸,请您过目。”
青钰随意地看了看便合上了:“让他们开始动工,再向北部十三州多收四成的赋税和徭役,十五日内人和粮草都得到齐。”
晦峰本是一家,后来北部叛乱,分裂成十三个州,近年来归顺于岩城,每年都要供奉大量的金银珠宝,赋税和徭役也在其中。
然而北部今年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庄稼死在地里,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饿死的人不胜其数。
这样的处境下,柳花间不知道她们要拿什么交粮。
青如想必也是知晓的,她收回图纸,忍不住提醒:“尊上,今年是荒年,收成不好,恐怕收不上那么多粮食。”
青钰神色如常,平静道:“那就多收点税,钱和粮食总得给一样。”
青如沉默片刻,轻声说:“遵命。”
其实在场的人都清楚,百姓没有余粮,如何有钱?钱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无论是卖粮食、干苦力、做针线活,总之都得多付出一倍努力,可种庄稼一年到头究竟能挣几个钱?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眼下却要连这点口粮也夺走。
柳花间听了只觉得心酸。
忽然,门外的侍卫押送来一个犯人。这人跪在地上,伤痕累累,血糊住了脸,已经看不清模样了。
“尊上,如何处置?”侍卫中的一人开口问。
青钰斜着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斩。”语气如同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柳花间愣住了。离开晦峰不过短短一个月,她已然不习惯这里动辄打杀,虽然她本就不喜杀戮。
在崤山祥和安宁的日子就像一场梦,她泡在梦里太久,都快忘了那只是假象,血腥暴力才是晦峰的常态。
她仍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问道:“他犯了何事?”问完她就后悔了。
青钰不喜欢心软的人,在他眼里,心软等同于无能,她以前从来不会犯这种傻,即使再不忍,也不过是默哀。
青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了她许久,继而露出诡异的笑容:“舍不得?”
柳花间来不及否认,高处传来青钰的声音:“那你替他去死吧。”
她急忙跪下磕头:“属下多嘴,望尊上恕罪。”初秋的地板很凉,再加上是石砖,磕起来又冷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