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之中,唯星河流转,无声无息。
俄顷,虚境外一道淡金符光破空而来,悬于神座之前。
符光中隐现潮音、帆影、渔火万点,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是妈祖求见的法音符。
昊天轻轻颔首。童子退半步,伺立一旁。
须臾间,妈祖踏云浪而来。她行于星海之间,脚下却有潮声隐隐。
神光敛作寻常女相,青衫素履。她在神座前稽首:“大帝。福州农历三月,凭空有台风现迹。”她未抬首:“其风眼深处,残有因因乎上古气息。”
妈祖续道:“此神自‘天路协定,神权收归’后,便随天机大神沧溟余部流于北冥外海,已七千三百年未现人间。臣以海神权柄遍查七海,无其踪迹。”她顿了一息:“其锋芒所指,非在生灵城郭,亦非舟楫渔盐。而在山海之交、汐瑶当年封印玄岳遗骸之地。”
虚境之中,星河流转微不可查地一滞。
妈祖续道:“汐瑶当年的封印被震动了……然,当夜,另有一道力量自更深处涌出,将封印复归原状。”她语声渐沉:“其力隐晦苍古,不在臣所能追溯的任何神谱之中。臣穷极法力,难究其源。”
一侧,童子声音幽幽递来:“能与天后娘娘法力相抗、且令娘娘无法溯源者——恐非后世间所出。”
语意已足——那力量,来自上古那更久远的岁月。
昊天上帝缓缓睁开双目。那是怎样的眼睛?
无量劫来,他见过太初创世、女娲造人。他见过道涨道消、文明成灰、星河改道、众生万代……
他此刻望向的,不是妈祖,亦非童子。是那无垠星海尽头。
那里,有一道极微弱、极遥远的水韵之光,正固执地、一寸一寸地,苏醒……
良久:“万古更易。”
妈祖垂首。童子敛息。
昊天续道:“人与神、人与万物,自‘天地协定,神权收归’起,已积压万年,”他顿了一息:“今已循环至原点。”
又是长久的静默。昊天说了第三句话。这一句,让妈祖心头猛然一凛。
“雅典、梵天、阿蒙——”他顿了顿:“今皆觉此问。”
世界其他宗派,那些供奉于万里之外、不同言语不同肤色、却与她同列昊天统御之下的神祇们,也已感知到这场巨变的脉动。
昊天未再深言。
他只是抬手。自虚空中,拈起一滴水。那水非清非浊,无色无相,不属阴阳。然在离指的刹那,却映出了亿万星河倒影、三千世界、八方潮汐、六道轮回。缓缓飘向妈祖眉心。没入。
“无垠之水,可破上古神隐身穿梭之术。”昊天语声澹澹:“彼等——不屠戮现实生灵,不出手。共订新序者,皆是天时地道,向心使然。”
妈祖垂目。三息。稽首。她踏云浪而起,身化淡金符光,破空而去——
三十三天,诸帝争论正酣。
——无人察觉。黎火周身沉凝的天德神光因焦虑而微微荡漾。他面前,并非无形的法则屏障,而是两队堪称天庭门面的存在:
左侧,是八名身着星辰铠、手持“禁法戟”的枢庭戍卫,皆由白帝御刑麾下锐士中精选而出,面容隐于头盔阴影下,气息连成一片,肃杀如铁,隔绝一切未经许可的武力或法术波动。
右侧,是三位身着流云仙官服、手持“仪轨玉笏”的枢庭通传仙吏,隶属于炎帝御礼管辖,专司觐见通报、礼仪纠察,此刻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如尺规般精确,审视着黎火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黎火大人,”为首的通传仙吏开口,“八御共议,天道枢机。非奉特诏或遇‘天道级’警讯(指直接威胁三十三天存续的危机),不可通传,不可扰议。此乃《天庭御议律》第一条。请您止步,静候议散。”
黎火额角有细微的神力汗光:“本神知晓律令。吾仅需仙使向向玄帝陛下私下通报,请玄帝移步殿外,容尔陈禀!请通融……”
“大人,”戍卫队长向前半步,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石之音,“您未持‘天道警讯符’。请退至候议玉阶。若再近前,视同冲撞枢庭,吾等将依律行事。”
通传仙吏补充道:“即便此刻强行通传,讯息亦只能递至外庭录事阁,由值日星官初步核验、定级、录档后,按律依次序呈报。直接惊动御前,于礼不合,于法不容。若有燃眉之急,黎火大人若可移步值日星官处。”
这……
黎火望向那紧闭的无妄玉大门,门内隐约传来浩瀚莫测的法则波动与意念回响。他知道,那关于“汐瑶本源将醒”、“北冥异动”、“玄岳遗骸现世”的紧急情报,怎可在八帝前惶而堂之?
他紧握双拳,指甲几乎掐入掌心,一步步退至那远离大门的、冰冷的候议玉阶上。时间,在这森严的天庭程序中,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这正是——
天门深闭律如渊,
神火空燃候玉阶。
命点金锋争木魄,
忽逢古蜀照心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