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庭内,议题正炽。阴阳浑天仪匀速旋转,将八道权柄之息牵引、交织、分离。
霄帝御讯座前的罡风璇涡中,数百条从下界截获的信息流正在并行解码,符文生灭快如电光。他没有看任何一位帝君,只是注视着那些数据,直到涡心浮现出三组清晰的比对图:
左侧,是昨夜xAI总部流出的技术白皮书扉页投影:“质量驱动器——月表电磁弹射系统,初速2.4km/s,载荷类型:AI算力卫星。”
右侧,是半卷失传于三千二百年前的《月宫浮石阵·残篇》,帛书边缘已碳化,但一段工笔小篆清晰如昨:“月宫浮石,以磁枢引之,瞬息可抵地月之半。”
相似度标注:69%。
左侧,是SpaceX昨日向FCC提交的“轨道数据中心星座”扩容申请:“申请部署上限:100万颗。等效算力:超越地球现存数据中心总和。”
右侧,是昆仑旧墟出土的《洞天供能古法·魂网篇》,玉简上镌刻的灵枢节点拓扑图,与左侧那万点繁星,竟如镜像。
底层逻辑吻合度:61%
左侧,是Optimus第三代机器人量产目标的内部流片:“三代机年产能目标:100万台。四代机:1000万台。”
右侧,是被白帝御刑亲自封存的禁忌卷宗,扉页血迹已褐,唯留四字古篆,:“偃师造人,近乎道矣。”
技术目标重合度:100%。
御讯抬起眼:“所谓科技和信息洪流已非自然冲决,其下暗藏‘故魂’涌动。西方所谓天才‘顿悟’,此非偶然创新,实乃流落外域的‘洪荒记忆’在苏醒,是上古那些擅‘机巧’‘格物’部族的残魂执念,借凡人躯壳与时代思潮还魂。他们携我东方失落之‘天机种子’,却在异域开花结果。”
他座前的微型罡风璇中,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人影颅内皆有极淡的、非本世的古老魂识烙印光影:“堵,则徒令明珠暗投,甚或逼其彻底投向异道,反噬故土。当以煌煌大道为引,接引这些‘故识之才’与承载其灵的‘思流’东归。非仅纳其今世之智,更当化解其古魂执念,收拢遗泽,重续我族天机脉络。此为化劫为缘,导洪入渠,方是顺应时势、驾驭变局之大道。”
御讯的“堵与纳”之言似乎在玄帝御渊的心中投下涟漪,那双隐于珠帘之后的低垂的眼眸隐隐一动,“‘天路协定,神权收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枢庭中一字一顿,“在于定分止争,序秩天地。任下界技术,尤其容留危险古忆之魂在西土滋蔓,必致禁忌重现,动摇乾坤根基。”
他终于抬眸,珠帘之后那双眼望着那帧已然在罡风璇消散的投影残影:“吾非不纳新芽。此例一开,覆水难收。当筑‘天道防火墙’,绝东西危险交感,锁‘天机’于藩篱之内。凡私泄者、妄融者,天律不容!”
转轮玄上帝御寰的万象川中,一滴水珠正从浪尖剥离,映出那帧“年产能1000万台机器人”的数字。良久后:“千年前,偃师造人,穆天子见之而惊,曰:‘技近乎道,夺天地造化。’遂封其术于天机阁。”他顿了顿,金虹双瞳中,左右瞳同时倒映着同一段命运丝线,他手指向万象川中一个白人显像:“可观此人以及他身后的那些执念,亦非自凿河道者。他只是沉在河底太久的石子,被洪流翻起,露出水面。可设‘筛滤之网’,允无害有益之‘术’流通,然核心‘天机’之域,仍需天廷持枢谨守,导其化入我东方之‘道’。重在衡平。”
闻言,青帝御生指尖捻动的那缕生气,忽然断了。他低头看着座前混沌种——它在座前刚刚完成一轮枯荣:干瘪、萌发、再干瘪:“新芽破土,其力难挡。强摧之,恐生畸态。当以我东方灵性厚土,滋养转化外域‘术种’,使其长为嘉木。”
炎帝御礼的赤玉规瞬时悬浮而起,御礼辞锋锐急的声音而在廷内环响:“开合须有度。何者可放,何者必禁,当有明晰‘天条礼序’为绳墨,非依好恶空谈。”
阳帝御变的无字天机简光影流变,乾、坤、屯、蒙、需、讼……每一卦甫一显现:“变局已生,未来枝杈横生。一味封锁或全盘接纳,皆可能步入未测之渊。需存机变之心,策随时转。”
白帝御刑的素刃轻鸣,似有共鸣御渊之意。漠帝御止则如万古寂石,熵寂琉璃晷纹丝不动,超然物外。
争论焦点,正是下界数千年之剧变——从热兵器到信息、量子、基因、能源等技术的爆炸式飞跃,以及西方世界在此浪潮中,因部分“天机种子”的推动作用,对东方传统文明版图与精神信仰造成的结构性冲击。争论未歇,理念分野已清,一时难以定夺。
与此同时,在天道枢庭那巍峨庄严、由“无妄玉”构筑的巨门之外。
玄帝御渊麾下的重臣黎火,正心急如焚。
这正是——
天裂八声争道统,
火焚枢诏乱神穹。
忽垂玉液千寻下,
万古莲胎不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