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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北平城粥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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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响在山谷回荡,惊起夜鸟。

五、余瑱:最后的棋子

腊月十五,余瑱“病”了。

是真病。高烧三日,胡话连连,大夫说是“忧思过度,邪风入体”。

燕王府派太医来看,开了药,嘱咐静养。

没人知道,这病是余瑱自己弄的——他连续三夜洗冷水澡,开着窗睡觉。苦肉计,为了换一个机会。

第四夜,烧稍退。他支开仆人,从床板夹层取出一套夜行衣、一枚绣衣使令牌。

妻子端着药进来,看见这一幕,药碗当啷坠地。

“你……你要做什么?”

余瑱快速换衣:“出城。”

“不行!”妻子抓住他,“外面全是眼线,你出不去!”

“必须出去。”余瑱握住她的手,冰凉,“腊月二十三,燕王要有大动作。这消息,必须送到南京。”

“让别人送……”

“别人送不到。”余瑱惨笑,“沈维已暴露,驿路全断。只剩我——按察使出城‘养病’,合情合理。”

妻子泪如雨下:“你若死了,我和孩子……”

“我若贪生,咱们全家早晚都得死。”余瑱为她擦泪,动作温柔,“听着:我若三日未归,你就去燕王府,献上我所有密信副本,说……说我一心投燕,之前全是伪装。”

“什么?”

“这是保命符。”余瑱眼神决绝,“朱棣多疑,但爱才。你主动献信,他反而会信你不知情,会留你们性命。”

他推开妻子,推开窗。寒风灌入,吹散药味。

“记住,我若回不来,墓碑上刻——大明忠臣余瑱。”他回头,最后一笑,“别刻‘夫君’,刻了,你们危险。”

黑影一闪,没入夜色。

妻子瘫坐在地,手按着小腹——那里有个新生命,她还未来得及告诉他。

六、沈维:收网

同一夜,豆腐坊。

沈维在等。等一个注定要来的人。

子时,门被叩响,三长两短。

开门,外面站着个披斗篷的人,帽檐压得很低。那人进门,掀开帽子——是燕王府长史葛诚。

“沈大人,久仰。”葛诚拱手,脸上带笑,眼中无笑。

沈维也不装了,跛着腿走到磨盘旁:“葛长史深夜来访,买豆腐?”

“买消息。”葛诚坐下,自顾自倒茶,“余瑱今夜出城,沈大人可知?”

“不知。”

“他往南去,沈大人也不知?”

沈维沉默。

葛诚喝茶,咂咂嘴:“这茶不好。改日送沈大人些好茶——南京雨花茶,沈大人故乡的味道。”

这是摊牌了。

沈维终于转身:“葛长史要什么?”

“要你。”葛诚放下茶杯,“王爷爱才,尤爱沈大人这种忠义之士。若能弃暗投明……”

“我是建文皇帝的人。”沈维打断。

“很快就不全是了。”葛诚微笑,“因为建文皇帝,很快就不再是皇帝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推过去。

沈维接过,只看一眼,脸色骤变——那是他发给南京的密报副本,一字不差,连他加的暗记都在。

“你怎么……”

“沈大人以为,为何你的密报能‘安全’送达南京三个月?”葛诚轻笑,“因为王爷需要你传些消息回去。真的,假的,掺在一起,才有意思。”

沈维手在抖。

“现在,沈大人有两个选择。”葛诚伸出两根手指,“一,继续‘忠于’建文,然后‘意外’暴毙。二,换个人忠。王爷承诺:事成之后,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仍在南京。”

他凑近,声音如蛇信:“沈大人,令郎今年该考秀才了吧?南京国子监,可特招。”

同样的套路,对王礼用过,现在对他用。

沈维闭上眼。许久,他问:“余瑱……”

“他出不了河北。”葛诚起身,“王爷念他是忠臣,会留全尸。沈大人若聪明,就该知道,忠臣……有时候很碍事。”

门开,葛诚离去,像从未出现。

沈维站在空荡荡的豆腐坊里,听着石磨的余音。他走到磨盘前,开始推磨。

一圈,两圈。

豆子碎了,成浆了,过滤了,点卤了,最后压成豆腐。

天亮时,第一板豆腐出炉,雪白,方正。

他切下一块,尝了尝,喃喃自语:

“原来当叛徒的滋味……是苦的。”

七、交汇

腊月二十,各地消息汇总至燕王府。

西暖阁,朱棣看着摊开的情报:

·陈亨传信:铁铉已“信”八分,正调兵准备劫粮道

·金忠密报:宁王三千骑已出大宁,腊月二十五至居庸关

·扬州暗桩:王礼已接应,腊月二十三子时,南门可开一炷香

·西山工坊:三十门火炮铸成,豁尔赤试射,最远八百步

·葛诚呈报:余瑱尸首在保定找到,身中六箭,面朝南京方向;沈维已降,献上绣衣使全部名单

·运河游击:劫粮八千石,漕运迟滞近半,南京米价涨三成

还有一封,是道衍亲笔,只有两行字:

“网已张,鱼将入。

可收否?”

朱棣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等。”

他走到窗前。雪又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血迹、阴谋、算计。

远处,庆寿寺钟声响起,浑厚悠长。

道衍在寺中敲钟,每敲一下,诵一声佛号。钟声传遍北平,百姓仰头听,不知这钟为谁而鸣。

只有朱棣知道。

为张玉,为余瑱,为所有已死将死之人。

也为那个即将到来的、血流漂杵的春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哥朱标还在时,曾拉着他的手说:“四弟,咱们朱家兄弟,要永远一条心。”

那时雪也很大,他们堆了个雪人,朱标把自己的围巾给了雪人。

现在,大哥的坟头草已深。

雪人化了。

围巾,也不知去哪儿了。

朱棣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迅速融化,像从未存在过。

“允炆……”他轻声唤侄儿的名字,像唤一个遥远的梦,“别怪四叔。”

“要怪,就怪这龙椅……太冷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山河,仿佛要掩埋一切罪与罚。

但掩埋不了的,是人心深处那点火星——

野心、忠义、贪生、求死……所有矛盾纠缠在一起,终将燎原。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宜动土,宜征伐。

燕王府的战鼓,即将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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