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把念珠往脖子上一甩，扯着嗓子吼：“传令下去！各段城墙，除必要观察哨，所有人给我滚进藏兵洞！‘大将军’炮位，检查药线，清空射界！弓弩手备浸油布团、火把！告诉每一个还活着的兵——是个男子汉，就咬住牙，听我的号令！谁他妈的敢乱动，老子就割了他的鸡鸡！”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的疯狂远程打击开始减弱。而在逐渐散去的硝烟后方，南军真正的攻城梯队露出了獠牙。数十架高达四丈、蒙着生牛皮、分作数层的巨型吕公车，在无数士卒的推动和牛马的牵拉下，如同移动的山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碾过被砲石填平了的护城河区域。每一架吕公车后，都跟着密集如蚁群的重甲步兵，盾牌如林，刀枪映着火光，沉默而坚定地涌来。战鼓声再次擂响，这一次，沉重而充满压迫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守军的心跳上。

城墙在颤抖。

藏兵洞内，士兵们紧握着武器，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轰鸣与呐喊，呼吸粗重，年轻的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决绝。有人低声念着家乡亲人的名字，有人反复擦拭着已经雪亮的刀锋。

就在第一架吕公车的巨大跳板即将搭上东直门残破垛口的一刹那！

“呜——！！！”

一声沉浑厚重、迥异于之前任何号角的苍凉号声，陡然从北平城内最高处响起！那是姚广孝事先约定的反击信号！

“起——砲——！”嘶哑的怒吼在各段城墙的藏兵洞内炸开。

预先隐藏在加固掩体后的“大将军”炮被猛然推开挡板，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这些由姚广孝督造、以铜铁合铸的粗短重炮，装填着异常夸张的药量和混合了碎铁、破瓷、石子的特制霰弹，炮口早已根据预先测距，死死指向吕公车必经的路线和后续步兵最密集的区域。

“放——！！！”

命令下达的瞬间，炮手猛拉药绳。

“轰！！！！！！”

这不是一声炮响，而是十数门重炮几乎同时发出的怒吼！其声威远超南军的襄阳砲，如同夏日最狂暴的雷霆在耳边炸裂！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数尺，浓烟如怒龙翻滚！

冲在最前的三架吕公车，正面厚重的生牛皮和木板在如此近的距离被霰弹风暴正面击中，瞬间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洞穿！车内挤得满满当当的南军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金属与碎石的狂潮撕成碎片！木屑、血肉、残破的兵甲混合着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