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婆婆哭起来:“佩兰,你真的不能和他唠唠吗,你们离了婚他就没再找了,他也不回我这儿,就自己一个人,这段时间他老住办公室,那地方能睡哪儿,连个床都没有,他大高个,沙发躺着脚都伸不开得多难受。”
“他岁数大了,熬夜熬的脸色很差,一天到晚的泡在实验楼,不运动,咖啡浓茶当水喝,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是说在写什么本子,就是给学生补篓子,老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同枕眠,你当是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这个前婆婆劝劝我儿子,医生说他一年不能停药,不能喝酒抽烟,特别是不能再熬夜,不然容易复发,我就他一个孩子,我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佩兰叹气:“阿姨。”
前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哎……哎!”
“陈珒不是小孩子,他自己不爱惜身体,谁劝了都没用。”林佩兰说,“如果这次鬼门关走一回都不能让他吃教训,那只能说他活够了。”
前婆婆受了刺激,当即暴露本姓:“怎么说话的!林佩兰,你嫁给我儿子是你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少好事才有的福报,他要是娶我相的姑娘肯定过得顺顺利利美美满满,你咒他!我家阿珒为了你跟我这个妈吵过一次又一次,你不知好歹不讲良心你狼心狗肺,单亲家庭长大的果然不是个好……“
“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电话。”
林佩兰说完就挂了,她丝毫不惊讶陈珒心梗,没离婚那会儿她就提过他注意心血管方面的问题,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到死都在叛逆期,就爱唱反调,跟身边人唱得最起劲,这不,躺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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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比上午下得更大,林佩兰在房间躺烦了,穿得厚厚的出去转转,回廊尽头有一套白色桌椅,没人在那儿,她坐过去。
对面是湖景,朦朦胧胧的。
寒冬腊月,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
林佩兰拢了拢外套,压压腿上的衣摆捂着肚子,她欣赏一会儿景色,拿出手机看时间,弹出来几条新闻,被她一条条点掉,手指停在第三条上面,回过神来已经点了进去。
是一段采访,虞远生的。镜头前,他讲虞氏的MEMS微镜衍生,冷淡,沉稳,慢条斯理且游刃有余,充满成功男性的魅力。
林佩兰从前夫和朋友交谈听过MEMS微镜,也在他书房见过相关资料,她不是那专业的人,不了解的,只知道运用于汽车系统,通过采访才知道还可能涉及医疗,同业,航天和电子消费,微镜产业即将迎来爆发。
虞远生的事业前途是看得见的璀璨,他和她前夫一样,走的少年班出身,竞赛保送,直博这条路线,年轻有为呢,林佩兰陷入不掺什么情感的感慨中。
“兰兰姐!”
林佩兰让这喊声拖回现实。
裴关临朝她跑来,他在房里做俯卧撑消耗体力听到了开门关门声响,不认为是林佩兰,又想着万一是呢,就喷点香水整理头发跑出来看看。
竟然就是她。
裴关临跑到她面前低喘,不打游戏果然是明智之举。
要是打了,他当时哪还会注意到外面动静,那不就错失了现在的相处机会。
裴关临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她笑:“在房里待闷了吧。”
林佩兰蹙了蹙眉心,她这时候想独处,敷衍了声就扭头,面向雨幕里的湖景。
身边没孜孜不倦的说话声,也没挪椅子蹭鞋底等响动,林佩兰当成是裴关临觉得无聊就走了,小男生心性定不下来,很正常。
她坐了好久,站起来活动手脚,余光无意间瞥到一双运动鞋,赫然发现裴关临没走,还坐在这。
见到她眼中的诧异,他挑眉:“以为我走了?”
林佩兰没否认。
裴关临双眼黑亮,笑容张扬明锐:“我是看出你不想聊天,就没说话。”
林佩兰抿了下嘴,眼前这个少年和早前只顾宣扬爱意闯入她公司,考虑不到她处境和感受,被她拒绝依然频繁示爱,坚持示爱,我行我素的那一个,有点对不上了。
昨晚到今天的这一刻发生的几件事,通通都指向一点——他好像突然懂事,学会了分寸,礼貌,克制,以及尊重。
裴关临倏地说:“你等我下。”
林佩兰没在意,只是看见他站起来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了个东西。
是张皱巴的纸。
林佩兰捡起来,那纸在她手上被风吹开,居中的一段洋洋洒洒字迹落入她眼里。
——如果我身上有能给你带来快乐的地方,请给我发一份做你男友的考卷,我会尽全力完成答卷接受你的审判,佩兰,林佩兰,人生就那么长,应该用来体验,潇洒点,不要焦虑,你只管享受我的活力和生命力,我有妈,不会做出任何让你误会我把你当妈要你伺候,要你纵容我无理取闹的事情,我发誓不会对你甩脸,哪天我真要是鬼上身来了脾气,你就给我一个大耳刮子,准能让我服帖。
我难受了不用你哄,我自己会想办法把自己哄好。
——林佩兰小姐,我喜欢你全部,不是我想不出具体的点,是真的喜欢你整个人。
——我家里有钱,生活费多得花不完,不会增加你的经济负担,我经常打篮球跑步,有劲儿身体好,随便你怎么使唤都没问题。
哪天我不能给你带来不快乐了,那你就踹了我。
总之,一切以你为主。
这份看起来很像稿子的东西满是质朴,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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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关临迅速跑走,迅速跑回来,手上多了马卡龙和咖啡,他是出去买的,没带伞,衣服上不少深色印子,头发半湿,运动鞋有些脏。
“酒店左边刚好有家休闲会所。”裴关临把两样拎到她面前,堆向她,“咖啡是热的,喝了会暖和许多,马卡龙比较甜,我不晓得你喜不喜欢,我对你的喜好了解得还不够多,不过你前男友透露过的……”
蠢货,怎么好好的提她前男友,这不是让她想他吗。
裴关临的心思写在脸上,此刻遍布懊悔。
林佩兰安静坐着,眼睛垂落,不知听了多少。
裴关临打开她那杯咖啡,突然听见她说话:“裴关临。”
这么正式的叫他全名,不就是把他当个男人对待。
裴关临激动到屏住呼吸:“啊?”
林佩兰指咖啡和马卡龙:“多少钱,我转给你。”
要见外成这样吗?裴关临脸色僵下来,又在几秒后变了变,笑道:“好。”
他加了她微信,收下她转账。
正处网瘾大的年龄段,却把手机放一边,没有捧着玩个不停。
裴关临心里美死了,他早就弄到林佩兰的社交账号,只是没能加上她,这会儿又惊又喜。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裴关临牟足了劲,尤其是她这段旅行期间,成败在此一举,只要和她一起就全程绷着神经,早上在餐厅他见到老年夫妻恩爱差点要说“666”,刚对她说个“6”,想起自己要稳重,立马急中生智改成“6个核桃你喝吗?”,老天爷都替他捏一把冷汗。
系里有个情场高手,裴关临请教过,哥们指点他方法,叫他找个弟弟好弟弟香方面的帖子,想办法让她看到,她看了就知道多美味了。
裴关临说,她知道,她前任小她五岁。
“那没辙了。”哥们拍拍他肩,无能为力。
裴关临不信没辙,他看着喝咖啡的女人:“兰兰姐,这边挺美,我给你拍照吧,用你手机拍。”
林佩兰把手机给他。
裴关临接过她手机,和他同款,这不是巧合,是他换了手机,特地买的和她一样的,装作情侣款。
她没刻意摆姿势,就坐在椅子上面,可能不喜欢拍照,肢体并不松弛。
但不影响她美得胜过周边景色。
裴关临觉得她身上的故事感很浓,格外的吸引人去窥探,去触摸。他去不远处蹲下来给她拍照,青涩眉眼格外认真严肃。
林佩兰问拍完没。
“你看看。”裴关临拿着手机回来,一张张地给她翻照片。
林佩兰给出反馈:“蛮好的。”
裴关临得到表扬就压不住笑意,来劲儿了:“我再给你拍两张,够你用九宫格发朋友圈。”
林佩兰咬一点马卡龙,她喜欢吃甜品,其中不包括马卡龙,离婚前从没尝试过,离婚后吃过好多次,好多好多次。她慢慢品着嘴里化开的甜:“我没朋友圈,微信用的少,平时QQ用的比较多。”
裴关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也不怎么用微信。”
“拍好了。”
他拍了几张她侧面照把手机换给她,途中不小心碰到她指尖,少年脸上顿时浮起红晕,耳朵也红了。
林佩兰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纸给他,跟他说:“这是你掉地上的。”
裴光临“唰”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嘴唇翕动几下,害羞地拿走纸跑了,都没问她看没看上面内容。
是有点可爱的。
同一时间
VIP候机室宽敞,乘客交谈声收着,环境静谧,虞远生坐在深色沙发上,膝盖虚抵着摆放精致茶点的茶桌,对面是落地窗和一片停机坪。
有个老董从洗手间过来,认出了他,快步过去:“小虞总,怎么就你一个人,身边连个下属都没带。”
年轻人没回应,不是以好教养闻名的他突然转性,是他没听见,他的视线落在桌上。
那上面摆着一副牌。
“是塔罗牌。”身后助理告知,“卜卦的。”
“我只是看不懂,不代表不认识。”老董凑近小虞总,年轻人没反应,他入定一般,低声说:“算一算这一趟。”
没想到虞家这孩子年纪轻轻也迷信,过会儿就要上飞机了,还在这算顺不顺利。
那当然是顺的。
到他这样名利双收的层面,健康长寿是重中之重,他手上戴着大师开光的佛珠,脖子上挂着玉,
每次出差能坐高铁就坐高铁,没办法才选飞机,出发前必找德高望重的大师算卦,今儿这趟一点磕绊都不会有。
“董事长,正规塔罗师的玩法不是虞总这样的。”
“一般是三牌阵,凯尔特十字阵之类的多牌牌阵,他不清楚是嫌太慢等得急,或者是个人习惯,还是没接触过,用的是单牌占卜。”
随着助理的讲解,老董看着小虞总洗牌切牌,拢成一叠全部摊开,目光停留在中间那张牌,丝毫也没给另外十一张牌眼神,好像命运就埋在最中心位置。
虞远生微倾身体,修长指尖抵着那张牌的牌背面,翻上来。
高塔牌。
断裂塔尖,坠落的人像。
破碎,攻击,摧毁,崩塌,终结。
虞远生面色可怕。
助理告诉董事长关于牌面信息,老董哆哆嗦嗦地掏出帕子擦额头冷汗。
窗外一架飞机以流畅姿势滑至轨道,引擎的低鸣穿透玻璃,听得人心慌冒虚汗心律都不齐。
虞远生两指捏着牌的力度渐重,周围出现凌乱褶皱。
“啪”
牌被他甩在茶桌上面,手指关节冷白:“再来一次。”
老董忙不迭点头:“对对对,重来重来。”
虞远生注意到旁观者,皱了皱眉,他扫了中年人一眼,颔首:“陈董。”
“没打扰你吧。”老董急于知道第二次的结果,“你算自己的。”
虞远生语态随意:“玩玩罢了。”
“小虞总谦虚了,你是特地找老师教的吗,不管怎么说,多一门手艺丰富人生总是好事。”老董不带架子亲切地讲好几句。
“为了追女人自学的。”
虞远生淡淡讲完,没理会两位听众表情,他进行第二次算牌。
翻出了月亮牌。
犬狼对月长嚎,幽暗,迷惑,混沌。
老董看不明白,他见年轻人晦暗地眯了眯眼,缓缓吐出几个字:“生死难料吗。”
怎么搞的,又成生死难料了,就算年轻人水平不高也让人心脏受不了,老董叫助理给他拿救心丸服下,还要弄到这趟航班的机长信息,天气情况。
助理去一边打电话,老董走几步扶着书架缓缓,发现年轻人又开始测了。
一样的洗牌,切牌,一样的把牌叠一起放到桌面,一字铺开成扇。
还是翻的中间那张牌。
翻出来的是——太阳正位。
虞远生盯着牌面上的金色光芒,一动不动,片刻后,他将牌收进西装口袋,微倾的身体后仰些,闭眼靠着椅背。
“小虞总,你这次算的好吧。”老董赶快问,“我看你笑了。”
虞远生云淡风轻:“一般。”
“也就是光明,圆满,喜悦,”
“还有,”
他停顿一瞬,扯了扯逐渐恢复血色的唇,轻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