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停车区,合作企业副总领着两个技术主管候在一旁看虞氏继承人发呆,对,就是发呆,他看完手机在原地站了已经有一会,不知道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面上没有表情,他们无法揣测个一二来。
副总该走的寒暄过场早就走完,他们在清江楼准备了饭菜给虞氏继承人接风洗尘,他也给了回应,现在只等他上车。
又不知等了多久,年轻人终是有了动作,他说:“便饭就免了,通知你技术团队,八点半到会议室,结束直接看产线。”
副总和两个主管面面相觑,不会吧,这才刚到,要这么赶,十万火急吗?明天就走?还是说等不到明天,连夜就要离开?
他们通通看向虞氏那位秘书,对方低头翻记事本,挺淡定。
虞氏那位年轻的继承人忽然开口:“按原先协议的来,去清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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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兰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酒店床太软,她睡得不是很舒服,还是喜欢硬床。
玻璃窗外啪啦啪啦响,林佩兰坐起来靠在床头,抓了个枕头塞在腰后垫着,她披头散发脸也洗牙没刷就第一时间看邮件,昨晚睡前看了,没情况,这会儿有三封邮件。
前两封是垃圾广告,删了,第三封是客户发的,问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她回复日期,把邮件抄送给货代。
林佩兰原本打算这次旅行要结合年休和老板让她去看裴关临篮球赛给的半个月带薪福利一起,临行前还是改变主意,没用上年休。
半月也挺久了,她不可能对工作上的事撒手。
客户是不认她这边假期的,不会考虑她方不方便。
林佩兰把手机放在床上,搓搓脸开始放空。
几分钟后,林佩兰刷刷手机,点进罗马尼亚新闻网站的Facebook主页,她照例不点进去看全文,像政治策略社会新闻之类都跟她的业务不搭边用不上,扫个标题就够了,除非是关税,汇率变动,港口异常相关,她才会集中注意力,试图去了解全篇文章。
非工作日,林佩兰只通过外国博主的标题锻炼语感,脑力仅限于邮件上。
林佩兰扫了会儿标题就打开电台APP,弹舌的新闻播报在房里响着,她去卫生间洗澡,头发也洗了洗,用的是自己带过来的洗护用品小样。
“扣扣”
是门被敲响,少年问她起没起。
“起了。”林配兰关掉吹风机去门口,她拿掉防盗链打开门,裴关临穿着她昨晚选的那一身,犹如一棵四季向上的青松,旺盛的朝气扑面而来。
裴关临站在门口,所有感官瞬间活跃,他的第一感受是,好香。
门里女人头发香,身上香,住的房间也香。
“吃早饭是吧,你先去,我晚一点再去。”林佩兰转身。
“我不急,我等你一起。”裴关临目光灼灼地追逐她一举一动,他想进来的脚在地板上磨磨蹭蹭,一次又一次的忍住。
林佩兰收拾好关了门和他坐电梯去2楼餐厅,这个时间还好早,餐厅里就一对老年夫妻,大部队起码要到八点才会陆续到场。
自助餐,种类很多,林佩兰端着盘子,夹了一点年糕条炒包菜,一点蛋炒饭,一根香肠,几个小笼包,一杯豆浆,她还要去夹荷包蛋和山芋,裴关临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夹她夹过的食物,到最后只比她多了一盒牛奶。
林佩兰坐到位子上就吃自己的,她吃得随意,不会顾及坐她旁边的异性怎样评价。
裴关临嘴巴不闲着,眼睛也没闲着,他总偷瞄她,觉得她既有女人味,又有小女孩的单纯。
这很稀有。
他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做她生命里的第三个男人。
裴关临吃炒饭吃噎着了,他喝光豆浆和牛奶,起身去拿喝的,还给林佩兰带了几片蝴蝶酥。
林佩兰在他回来时,说:“你手机上刚才来过电话。”
“谁啊。”裴关临拿没用过的筷子把蝴蝶酥夹到林佩兰盘子里,点开自己手机瞧瞧,“是向美琪。”
“这么早,我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本能地向她打报告,见她点了点头才拿着手机去餐厅外面,站在能看到她的方位回拨。
向美琪先问:“老裴,你们出门了吗?”
裴关临说:“吃早饭呢。”
“那吃完了准备上哪儿玩,计划好了没?”
“下雨,天气预报显示要下一天。”裴关临烦躁地抓抓头发,“我上网搜了几个室内景点,她要是不想去,那我就陪她待在酒店。”
向美琪说:“也行,看看电视聊聊天,相互了解培养感情。”
“你给我打电话就这事?”裴关临古怪,“这么操心我追爱进度,多新鲜。”
向美琪一顿。
发小冷不丁地蹦出一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心里愧疚。”
向美琪佯装生气:“说什么呢。”
裴关临玩世不恭地抛出证据:“以往你别说主动问了,我说了没一会,你就吐槽我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
向美琪站在阳台深吸一口冷冽空气,事实不是吗。她羡慕没烦恼的发小,性别男,不需要争抢,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用费尽心思用最快的速度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而她同样身为独生子,好早就被父亲带着旁观商海沉浮,高中毕业便开始接触生意,头脑能力野心都必须想办法具备,她太急于表现,好怕哪天父亲带回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然后说美琪啊,还是把公司交给你弟弟管吧,爸给你找一门不错的婚事啊。
虞远生拒绝她提出的商业联姻,她父亲对她更严苛了些,她得抓紧拿出成绩。
向美琪问发小:“老裴,你给林小姐送过什么没有。”
裴关临闷声闷气:“她花都不收。”
向美琪:“护腕呢?”
裴关临:“那玩意儿多不搭,她是职场人士,手链手表还差不多,护腕臭烘烘的,谁要。”
向美琪:“你喜欢她之前最喜欢篮球,护腕不是很有意义。”
裴关临这会儿头脑清晰:“仅对我而言。”
向美琪说:“你把你重要的东西送给喜欢的人,不能代表你的心?”
“还不如月亮。”裴关临唱起来了,“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操,我昨晚不都告诉你,我要走成熟路线了吗,送个鸟的护腕,你要是给我当军师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裴关临说,“我真有困难,不如上论坛找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伸出援手。”
向美琪一副无语的口吻:“随你吧随你吧。”
裴关临看着坐在餐厅的女人,忽然说:“美琪,你发现没,她跟那姓虞的有夫妻相。”
向美琪直接给他答案:“亲多了。”
尽管这说法没有科学依据,裴关临依旧黑了脸:“知道就行,说出来干嘛,我听不了这个。”
“这就听不了。”向美琪说,“你失忆啊,她除了谈过男友,还结过婚。”
裴关临孩子气地撇嘴,他不在意林佩兰过去的情感经历,但是……
“你帮我查下她前夫的资料,发我手机上。”
向美琪不解:“查了做什么?”
“让她前夫牵制她前男友,不给他凑到她生活的机会?”向美琪说,“没准她前夫早就再婚了。“
裴关临自说自话:“我怀疑她前夫背叛婚姻伤透了她的心,姓虞的趁虚而入。”
向美琪理解不了发小的逻辑思维,所以呢,查证了,了解了又如何。
裴关临“靠”了一声:“你说她跟她前夫会不会也有夫妻相?”
“不好说,也许他前夫不喜欢亲嘴。”
裴关临难以置信:“还能有人不喜欢?”
向美琪不明白吃惊的点在,她就不喜欢:“物种多样性。”
“有点道理。”裴关临下一刻就飞快说,“她吃完了,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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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兰吃了早饭就往回走,裴关临没像之前那样听不懂人话的缠她讲些不着调的东西,就给她说了几个室内景点问她要不要去,她不去,他陪她到房门口,看她刷卡进去,少年站在门外和她说:“有事叫我,随时都可以。”
“好,你玩你的。”
林佩兰脱了外套接一壶水烧上,她把房里窗帘拉严实隔绝日光和雨水蜿蜒的玻璃窗,灯开着,四周一片令人舒适的暖意。
电视机被她打开,停留在当前频道,正在播放包拯,林佩兰站着看了会儿,去窗边沙发上坐着看。
配乐蛮瘆人,剧情精彩。
林佩兰看入迷,一集播完意犹未尽,好在接着片尾曲尾巴的是一句“不要走开,马上回来”,她等着广告结束后的第二集,兜里手机弹出消息提示音。
一个老总发微信问她:【新样品打好了,这两天寄还是下礼拜?】
林佩兰回:【明天吧,寄到我公司。】
她把收件信息给了对方,收件人写的阿芬。
林佩兰和阿芬打电话:“等样品到了,你拆开拍照片发我,全方位的啊。”
阿芬让她放心:“干脆明年你招个人和你一起干,这样你休假就能放松点,反正老板也提过几次了。”
“明年再看吧。”
林佩兰一直没这想法,觉得没必要,这会儿倒是有点儿犹豫,她一个人挂名一个东欧业务大区经理头衔,真正经营的核心市场只有覆盖罗马尼亚,语言对口资源相对集中,而东欧其他国家有些没开发业务,有些是通过罗马尼亚代理商来跟进,属于可做可不做的范畴。
老板无所谓她做东欧区的几个国家,一个两个还是十个八个都不管,只看每季度业绩,达标了就行,她手底下多个人,减少了工作上的琐碎,多了人际相处。
和阿芬闲聊了会儿旅行中的趣事,林佩兰开始看第二集,这集播没了她还想看,索性在手机上搜。
陌生号码打进来,她挂了。
那号码又打,她疑惑地接通,听见一道女声问她是不是陈珒家属。
林佩兰还没说话,对方就又说:“这里是海宁医院,陈先生正在抢救,麻烦您尽快过来。”
愕然一秒,林佩兰说:“我只是他前妻,你打给他母亲吧。”
医护人员告诉她:“陈先生手机上的通讯簿备注除了一个“老婆”,其他都是人名,我这边不清楚哪个是他母亲。”
林佩兰对前夫还给她号码那么备注既意外又不意外,老年人固执得很,她讲了前婆婆的手机号码。
“好的我找找,找不到再联系您。”
医护人员挂掉,没再打来,林佩兰继续看电视,没有因为这通电话受到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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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只提供早饭,剩下两顿不管,林佩兰午饭吃的外卖,和裴关临一起订的,他从楼下前台拿上来,得到她同意进了她房间,坐她边上吃,吃完就把一次性饭盒放进外卖袋里带走,他没有找借口多留。
林佩兰这个月的经期姗姗来迟,旅行最烦的事发生了,她吃掉布洛芬睡了一觉,让前婆婆的电话吵醒了。
老人声音里有未消的后怕掺着哭腔:“佩兰,阿珒差点死掉,昨晚他在实验室熬通宵,今早回家晕倒在小区停车场,刚好有个下夜班的医生在附近,主刀的医生说他右什么脉堵了90,放了个支架……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他那叫急性心梗,还好送得快,捡回一条命。我要吓死了,你来看看他吧,看看他。”
林佩兰说:“我人在外地。”
前婆婆马上问:“那你什么时候……”
林佩兰平静地说:“我回去了也不会去看他的。”
前婆婆擤鼻涕:“还记恨我。”
林佩兰:“没有的事。”
前婆婆却认定自己所想,一股脑地和她唠叨。
林佩兰想起以前陈珒每次带她回去,婆婆都对着她拉个脸,嘴角挂着石头似的,她做什么婆婆都盯着看,一开始她好别扭,后来就适应了。
丈夫每个礼拜通常只有这天上午休息,婆婆心疼他太累,看不得他照顾她,哪怕是剥个橘子都会瞪她一眼,叫她去厨房打下手。
结婚没多久,婆婆口中的打下手是把厨房门一关,让林佩兰做四菜一汤,全程在旁边挑剔严苛地监视,如今的打下手,就是切点葱花,洗盘青菜。
因为当初那四菜一汤把她丈夫吃进了医院。
她会炖蛋,别的……肉能熟菜也不焦,一切都挺像样子,但是会让人上吐下泻。
婆婆怀疑她故意的,抓着她去她家里指责刘翠教育失败,刘翠替她证实她没作假,婆婆又有别的说法,怪刘翠没教会女儿做饭,伺候不好丈夫。
刘翠也烧不会几个像样的菜,当场急眼,两人差点没打一架。
之后还是亲家,逢年过节虚假的问候。
离婚那天,婆婆是跟着去民政局的,怕她在现场后悔不肯离。
陈珒放在房子里的物品是她妈拿走的,刘翠全程在旁边盯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提防她多拿一根针。
两人还是拎出了双方的祖宗八代。
刘翠满意陈珒,不满意他妈,没少在林佩兰耳边埋怨女婿自己本事大,家里头不行,他和他们家一样都是农村出身,但他妈仗着有个教授儿子就瞧不起他们一家,根本不想着都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衬。
前婆婆带着儿子东西走之前,朝她们啐了口水。
这一刻,老人苦苦哀求:“你记恨我就记恨我,这跟阿珒没关系,我是我,他是他,你别把我们算一起。”
林佩兰没再强调她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