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制药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甜腻气味,混杂着原本的药草清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氛围。流水线早已停摆,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面色凝重地穿梭其间,检测仪器发出不间断的尖锐蜂鸣。几名工人倒在生产线旁,口吐白沫,身体间歇性抽搐,情况危急。
苏清雪站在中央控制室里,透过巨大的防爆玻璃窗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景象,脸色冰寒。她接到消息时正在大学实验室,几乎是立刻驱车赶了过来。这是苏家最核心的产业之一,也是前世最先被攻破的堡垒,她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是‘幻蝶’。”她身后的老技术主管声音发颤,递上一份初步检测报告,“一种新型神经毒素,混入了这批刚投产的‘清心素’原料里。剂量不大,但足以让服用者产生严重幻觉和神经系统损伤……我们,我们查不出污染源。”
“幻蝶……”苏清雪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寒意更盛。前世,苏家药厂就是被这种来历不明的毒素一步步拖垮,声誉扫地,最终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对方果然还是动手了,而且时间点提前了。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陈默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身上似乎还带着从外面赶来的风尘,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就捕捉到了现场凝重的气氛和苏清雪眉宇间那抹压抑的焦灼。
“情况怎么样?”他直接走到苏清雪身边,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车间。
苏清雪没有看他,依旧盯着楼下,声音冷得掉冰碴:“如你所见,投毒。‘幻蝶’,老对手了。”她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陈助教消息倒是灵通。”
自从地下金库那声“涅槃”之后,两人之间那种表面的合作之下,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张力。她似乎在刻意拉开距离,用更冰冷的态度武装自己。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刺,他的注意力被控制台上一份关于“幻蝶”毒素成分的分析报告吸引了。快速浏览一遍后,他眉头紧锁:“分子结构很奇特,人工合成的痕迹明显,但核心部分……带有某种生物碱的特性,自然界已知植物里没有完全匹配的。”
“说重点。”苏清雪不耐地打断。
“重点是,这种毒素的解毒剂,或者说中和剂,理论上存在,但以现有的化学合成技术,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量产。”陈默抬起头,看向苏清雪,“等你们研究出来,这批药完了,苏家的名声也完了。”
“所以呢?”苏清雪终于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怀疑,“你有办法?”她不信他能解决连她前世都感到棘手的难题。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旁边一盆作为绿植摆放的、叶片有些发蔫的吊兰。他伸手捏起一小撮土壤,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幻蝶”气味。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前世,他曾在某个秘密生物实验室的绝密档案中,看到过一些关于植物基因快速编辑以应对特定生化威胁的理论雏形,那些理论远超这个时代。
“给我一个绝对安静、无菌的实验室,最高级别的植物培养设备,还有……”他报出了一连串令人瞠目的仪器和几种极其稀有的植物种子名称,其中几种甚至是濒危物种,“半小时内备齐。”
技术主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盯着陈默,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大脑。他此刻展现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和提出的要求,再次让她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陌生和……一丝前世熟悉的影子。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照他说的做。”最终,她冷声下令。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死马当活马医。
半小时后,药厂最深处的顶级无菌实验室亮起了灯。陈默一个人留在里面,隔绝了所有外界干扰。苏清雪站在外面的观察区,通过监控屏幕看着他。
屏幕里,陈默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熟练地操作着那些昂贵的仪器,提取植物基因片段,利用某种苏清雪从未见过的 CRISPR 变种技术进行精准编辑,将能够识别并分解“幻蝶”毒素关键成分的基因序列,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精妙无比的方式,强行嵌入了那些稀有植物的基因组中。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在进行一场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精密手术。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苏清雪看着屏幕,心头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这种技术,这种对生物基因如此娴熟的掌控力……根本不该是一个“商业巨头”或者“退伍兵王”应该具备的!他前世,到底还扮演过什么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骚动和压力越来越大。就在苏清雪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强行闯入实验室时,里面的灯熄灭了。
陈默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是几株刚刚萌发的、呈现出奇异淡蓝色的幼苗,叶片上隐隐有细微的荧光脉络。
“把这些幼苗榨汁,按照千分之一的比例稀释,混入被污染的药液中进行喷雾处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沉稳,“它们分泌的活性酶可以在十分钟内分解‘幻蝶’毒素。”
命令被迅速执行。当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稀释液通过精密喷雾系统均匀洒向停滞的生产线和那些被污染的原料时,奇迹发生了。
刺鼻的甜腻气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检测仪器上代表毒素浓度的红色指标线急剧下跌,最终归零。而那些原本抽搐不止的工人,症状也开始明显缓解。
控制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如释重负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