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昨夜的雨气蒸腾殆尽,却驱不散苏清雪心头的迷雾。
她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室内温度适宜,昨夜那蚀骨的寒意和剧痛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但身体残留的虚弱感,以及记忆中最后定格在陈默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专注与凝重的脸,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是他将她从书房抱回卧室,是他……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手法,缓解了她的旧疾。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意识模糊间,她似乎……说了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记忆很模糊,只残留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暴露感,仿佛心底最深的秘密被窥探了一角。
她撑着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水,水温恰到好处,旁边还有一个空的药瓶——是她常备的、效果甚微的镇痛药。不是他准备的,就是佣人按照他的吩咐放的。
这种无声的、带着距离感的照料,让她心头烦乱更甚。他到底想做什么?示好?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洗漱后,她强迫自己恢复冷静,走进餐厅。陈默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神态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快得让她几乎捕捉不到任何情绪。“早。”他声音平淡。
“早。”苏清雪在他对面坐下,同样面无表情。餐桌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比之前的剑拔弩张更让人不适。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快速浏览后,她的眼神微凝。
“市中心的科技园地块,今天下午公开招标。”她放下手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盛邦集团’也参与了,志在必得。”
陈默放下平板,看向她。“盛邦”,这个在前世最终吞噬了苏家、并间接导致他们悲剧收场的庞然大物,如今终于更清晰地浮出了水面。昨夜他追踪的“远航物流”的异常资金流,最终也隐约指向了“盛邦”背后的资本网络。
“你知道了?”他问。
“不止知道。”苏清雪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眼神锐利,“他们这次准备的标书,针对性极强,几乎是为苏氏‘量身定做’的陷阱。招标条款里有几个隐藏很深的坑,一旦踩进去,不仅拿不到地,前期投入的巨额保证金也会被吞掉,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债务危机。”
陈默瞬间明了。这是前世“盛邦”惯用的伎俩——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规则漏洞,进行精准的商业狙击。而苏清雪能如此清晰地知道对方的标书内容和陷阱所在,只有一个解释:她拥有前世的记忆,她知道“盛邦”这次会用什么手段。
“你有什么打算?”陈默直接问道。昨夜那声呓语带来的震动还在心底回荡,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共同的敌人和危机,才是眼前最现实的问题。
苏清雪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昨夜他救了她,展露了非同寻常的医术(或者别的什么),但这不足以让她完全信任。然而,“盛邦”的威胁迫在眉睫,单凭她一人,即便知道陷阱,想要在短时间内完美破局并反戈一击,难度极大。陈默展现出的商业能力和……似乎与她同步的“预知”能力,或许是一股可以借用的力量。
“他们的陷阱,主要设在技术方案评审和后续运营担保环节。”她不再犹豫,语速略快地说道,“技术方案上,他们会质疑苏氏提出的智能园区核心算法的可靠性和知识产权归属。运营担保上,他们会引入一家看似独立、实则受他们控制的境外评估机构,提高担保门槛,让我们无法满足。”
这些都是前世苏氏栽跟头的地方。当时,苏氏自主研发的算法被“盛邦”污蔑为剽窃,陷入无休止的产权纠纷,而突然提高的担保要求,则直接卡死了苏氏的资金链。
陈默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前世作为商业巨头,他处理过无数类似的商业阴谋。结合苏清雪提供的信息和他自己掌握的一些线索,一个反击的计划雏形迅速形成。
“技术方案,我们不仅可以证明清白,还可以反将一军。”陈默目光沉静,“我记得,盛邦集团最近正在秘密接触一家欧洲的实验室,试图购买一套类似的、但尚未完全成熟的算法框架。如果我们能拿到他们意图购买未成熟技术、并准备用于本次竞标的证据……”
苏清雪眼眸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他们发难之前,先曝光他们自身技术来源的不合规,甚至存在潜在侵权风险?”
“没错。”陈默点头,“至于那家境外评估机构……”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我恰好知道,这家机构在加勒比地区的离岸账户,与‘远航物流’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把这条线捅出来,他们的‘独立性’就是个笑话。”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锐利和冷静。这一刻,前世并肩作战、默契无间的感觉,似乎穿越了时空的隔阂与误解,悄然回归了一丝。
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分工行动。
苏清雪利用她在学术圈和隐秘渠道的人脉,全力搜集“盛邦”与那家欧洲实验室接触的证据,尤其是能证明其技术不成熟或存在产权瑕疵的材料。
而陈默,则动用了某种苏清雪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信息网络,开始深挖那家境外评估机构与“盛邦”、“远航物流”之间的资金往来证据链。他的操作精准而高效,仿佛对这套隐藏在光明经济之下的暗黑规则了如指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招标会开始只剩下三个小时。
苏清雪这边率先取得了突破,她拿到了“盛邦”代表与欧洲实验室负责人秘密会面的照片和部分邮件往来截图,内容清晰地显示了“盛邦”试图绕过正规技术评估,引入存在争议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