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苏家庄园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连续数日高强度的精神紧绷,以及对家族内部财务黑洞的深入探查,像两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苏清雪本就脆弱的身心。与陈默之间那种建立在猜忌与试探之上的脆弱“合作”,更是在她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她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上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试图理清那条通往“盛邦”的吸血网络。指尖在冰冷的键盘上敲击,发出单调的声响,映衬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色。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熟悉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寒意,从脊椎深处缓慢地蔓延开来。
是旧疾。
前世落下的病根,每逢心力交瘁或情绪剧烈波动时,便会发作。重生后,这具身体的底子似乎比前世更差,发作的频率和强度也隐隐有所增加。她强撑着,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和水吞下。药效发作需要时间,而那股锥心刺骨的寒意,却来得又急又猛。
眼前的屏幕开始模糊,字符扭曲跳动。她试图扶住桌沿站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碰倒了桌角的水杯,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
陈默刚完成对“远航物流”境外资产抵押记录的初步追踪,线索指向加勒比地区一个复杂的信托结构,正凝神思索下一步方案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从二楼书房传来的异响——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寻常的动静。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脚步迅捷而无声地穿过走廊,来到书房门前。门并未锁死,他推开一条缝隙,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苏清雪蜷缩在昂贵的地毯上,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吓人,唇上不见一丝血色。打翻的水杯碎片和溅开的水渍就在她手边不远处。她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不住颤动,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下意识探向她的颈侧。脉搏急促而紊乱,皮肤触手冰凉,并非正常的体温。
不是简单的昏厥。
前世零星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他似乎见过她类似的模样,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片段里,也是这般脆弱,仿佛一碰即碎。伴随记忆而来的,还有一些模糊的医学知识,关于一种罕见的、与神经和循环系统相关的遗传性寒症,发作时体温骤降,伴有剧烈疼痛和器官衰竭风险。
他来不及细想这些知识为何会如此清晰地浮现,当务之急是救人。
“苏清雪?”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试图得到回应。
她毫无反应,只是蜷缩得更紧,牙关紧咬,抵御着体内的严寒与痛楚。
陈默不再犹豫,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过分,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凉意。他抱着她,快步离开书房,走向她的卧室。这栋大宅里,除了他们,只有几个早已歇下的佣人,指望不上。
将她小心安置在卧室的大床上,拉过厚重的羽绒被将她盖紧,但她依旧冷得瑟瑟发抖,意识模糊。
陈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一角的小冰柜上。他走过去,里面果然存放着一些应急药品,他迅速翻找,却没有找到针对她这种症状的特效药剂。只有一些普通的镇痛和舒缓类药物,显然不对症。
常规的保暖方法收效甚微。必须激发她身体自身的产热机制,稳定紊乱的神经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将前世那些纷繁复杂的医学知识在脑中飞速过滤、整合。他记起一种应急的穴位刺激结合物理复温的方法,针对这种突发性神经性寒症有奇效,只是操作极为精细,对力度和位置要求苛刻。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
他坐在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找到她冰冷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压在她内关穴上,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力道,缓缓输入一丝温和的劲力。另一只手则覆上她冰冷的足心,同样以特殊手法刺激涌泉穴。
这不是普通的按摩,而是融合了某种古老导引术的刺激法,旨在强行唤醒沉睡的生机,疏导淤塞的气血。
过程中,陈默全神贯注,额角也渗出了细汗。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既要有效,又不能伤到她脆弱的经络。
渐渐地,苏清雪身体的颤抖似乎平缓了一些,冰冷的肌肤开始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暖意。
陈默不敢停歇,持续进行着刺激。他的动作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
就在他变换手法,拇指按压她眉心印堂穴,试图缓解她颅内神经的痉挛时,苏清雪一直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