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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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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还未撤尽,烛火跳动着,在贴着囍字的窗棂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陈默睁开眼,颅腔内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无形的锥子狠狠凿过。浓重的、属于劣质熏香和崭新木器混合的气味蛮横地涌入鼻腔,呛得他几乎要咳嗽出声。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暗红色的帐幔,以及身下这张触感坚硬、硌得他背脊发疼的雕花木床。

这不是他那间位于全球金融中心顶层、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灯火的卧室。

剧烈的晕眩感攫住了他,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崩裂的玻璃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飞旋——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冰冷的手术无影灯,最后定格在一张苍白而决绝的、属于苏清雪的脸上,以及一声沉闷的、□□撞击地面的钝响。

他死了。

那个在商海沉浮中叱咤风云,缔造了庞大商业帝国的陈默,死了。

那么现在……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颇为古旧,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却难掩底蕴不足的“喜庆”。红烛、囍字、一些略显俗气的摆件,以及身上这件触感粗糙、针脚密集的大红喜服,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这是他记忆中几乎要被遗忘的,作为苏家赘婿的新婚夜。

那个他人生耻辱起点的新婚夜。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却又荒谬绝伦的震颤。重生?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桥段,竟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刺在他裸露的脖颈皮肤上。

陈默循着感觉望去。

房间的角落,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穿着

同样大红嫁衣的女人。乌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般披泻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几乎不见血色。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唇色很淡,紧抿着,勾勒出一种近乎刻薄的弧度。

苏清雪。

他名义上的妻子,苏家那位体弱多病、性情乖张,据说精神也不太稳定的长女。

前世的这一夜,他因入赘的屈辱和对方的冷漠而愤懑难平,独自喝得烂醉,并未与这位新婚妻子有任何实质性的交流。此后数年,他们更是形同陌路,直至苏家败落,她……香消玉殒。

而此刻,苏清雪正透过面前梳妆台的镜子,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审视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新娘应有的羞涩或忐忑,没有对他这个“丈夫”的好奇,甚至没有她平日里对外人那种带着神经质的敌意和脆弱。

那是一种极致的、沉淀了太多东西的冷。

冷得像万丈寒潭之下的玄冰,冷得像经历过无数次背叛与毁灭后,只剩下纯粹审视与计算的目光。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

前世的苏清雪,即便冷漠,即便病态,眼神里也总带着一丝属于她那个年龄和处境的、无法完全掩饰的不安与彷徨。绝不像现在这样……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滔天的巨浪与蚀骨的恨意。

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意识——她,可能也回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苏清雪缓缓转过头,目光直接落在他脸上,不再是透过镜子的反射。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优雅,却又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久病之人常有的气弱感,但吐字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而寒冷。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迅速收敛起眼底所有的震惊与审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刚醒来、还带着些微迷茫和拘谨的、符合“赘婿”身份的男人。他垂下眼睑,低低地“嗯”了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苏清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里面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熏香,”她抬起纤细得过分、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手,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盏还在袅袅吐着青烟的鎏金香炉,语气平淡无波,“味道冲了些,据说能安神。你刚才睡得很沉。”

安神?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前世的他,在这个新婚夜确实睡得异常昏沉,原本只以为是醉酒所致。如今看来……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除了那浓烈的劣质香料味,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甜腻。

是迷香?

他抬眼看向苏清雪,试图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她却已经转回了头,重新面对镜子,拿起一把乌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本就顺滑无比的长发。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得过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家规矩多,”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淡,“既然进了这个门,有些事,就要学着适应。”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新人的告诫,从她这个同样年轻的新娘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更重要的是,陈默清晰地感觉到,这话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种程序化的、近乎麻木的陈述。

她在观察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眼神。

陈默压下心头的翻涌,决定试探一步。他掀开身上那床同样质地粗糙的锦被,双脚落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疑,像一个骤然进入陌生环境、无所适从的年轻人。

“我……我去把窗户开点缝,这味道有点闷。”他说着,朝着窗户的方向挪动脚步。

就在他经过苏清雪身后时,她的梳理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只是淡淡地追加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他听见:

“闷?比起地牢里的腐臭,比起停尸间的福尔马林,这味道,算得上雅致了。”

陈默的脚步瞬间僵住。

地牢?停尸间?

前世的苏清雪,作为苏家深居简出的大小姐,纵然后来家道中落,境遇凄惨,也绝无可能接触到地牢和停尸间这种地方!除非……她所指的,是她前世最后的结局?或者,是她重生前所经历的、他所不知道的炼狱?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强忍着没有回头,继续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雕花木窗的一丝缝隙。微凉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冲淡了室内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他借着这个动作,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几乎可以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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