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互看彼此，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静了片刻后，还是程自免先说：“那看来这个孟字，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突破口。”

翁翎夷说：“可惜济雨不在，现在只知道一个孟字，要是有百川的助力，或许还能快速搜索一些有用的信息。”

程自免说：“既然来了，我们就先利用这短短的时间，尽量找一些可用的线索。”

翁翎夷点了点头，“我们分头行动？这样会比较快一点。”

听到分头行动的殷无畏立马拼命摇头，他躲到程自免身后，努力扯住程自免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要分头你自己分头，我又路痴又没多少法力的，分头出去之后你们就别想我再回来了！”

这是大实话。

翁翎夷倒是没多余的嫌弃，只是公事公办地对面前二人指定了一个方向，自己则向另一个方向去，“这地方不宜久留，不管有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一个时辰后，回到这里集合。”

“好。”程自免回道。

目送翁翎夷离开，殷无畏还在攥着程自免的衣袖不放。

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他自己会首先依赖程自免。

程自免低头看了一眼被攥得紧巴巴的衣袖，某人还傻呵呵地保持目送翁翎夷的动作，他轻轻咳了声，提醒道：“走了。”

殷无畏终于反应过来，撒手道：“哦哦，走。”

他屁颠屁颠地跟在程自免身后，一脑子疑问，开始一个个输出，“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这里找线索的？还有就是……我总觉得那棵大树好奇怪，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玩意儿到底是个啥，济雨后来查到没？如果我们今晚在这一个时辰内能找到有用的线索，等回去之后白天一来，时间重置，万一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些，到时候该怎么办？诶——”

他这边话没说完，程自免就停了步子，回过头来看他。

程自免的视线是从上向下俯视的，加上他特别清冷的蓝瞳和那张冰冷的脸庞，导致在不说话的时候有些不怒自威地压迫感。

殷无畏以为是自己话多了，连忙摆手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啰嗦了，我不该说那么……”

他的“多”字还未说出口，程自免竟然弯下腰来，一双眼睛认真地目视他，开始一项项地认真回复起来，“首先，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最吸引人的便是这棵大树，而且你在这里差点入了幻境，所以我猜测这棵树所在的地方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疑点；其次，这棵树有古怪，我和你有同样的疑虑，上面刚刚提到了。济雨曾经尝试过查找这棵树的来源，但没有结果，等后面我们获得了更多的信息之后，可以根据特定的信息检索这棵树的来源；最后，我们得先确保在所有人都安全的前提下，在这里找到有用的线索，拿到线索之后先交由你来保管……”

“等等！等等！”殷无畏打断了程自免的话，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交给谁保管？给我？”

他盯着程自免的眼睛，再次质问道：“如果这线索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实力，有能力把这东西保管好么？”

殷无畏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要不然也不会宁可承认自己是个废柴，也要死皮不要脸地跟程自免贴在一起了，因此他对程自免这个决定十分有十二分的不理解。

程自免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殷无畏安静下来。

程自免接着说：“白日你和我们描述的时间重置的事情，我和济雨查遍了百川也没发现有任何妖物有这种法力，所以这是个非常棘手的事情，但是所有人当中你却是唯一一个没有中招的人。”

殷无畏沉默地看着程自免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他有些摸不透程自免心中到底想的什么。

程自免也盯着他，“虽然我们不确定今晚过后再回到原点，你还是不是依旧会带着这次的记忆，但我们只能赌一把，至少如果赌对了的话，你说的话，我都会信。”

殷无畏说的话，其他人可能会存在怀疑，但程自免是全盘信任的，朝风和济雨也会完全信任程自免。

至于翁翎夷，这位正道的光虽然有自己的个性，但是他也不是草莽之辈。按照自己的评判标准，程自免相信，他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所以，只要殷无畏记得，大家就都会记得。

在听完程自免的这番话之后，殷无畏那颗早已被动摇的心终于体会到了一种独特的感情。这份感情在旁人身上，乃至在他最亲爱的母亲身上都不曾有过。他的心脏狂跳，跳得要他快要站不住，但他还是保持着体面，忍受眼眶中的余热，没有哭出来。

但他在内心告诉自己：殷无畏，你完了。

殷无畏不想说丧气话，但他面对程自免的这份情，又不得不提起百分之二百的仔细，他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可能？”

假如不按规则出牌，或者一开始殷无畏带回记忆，等下次又会是别人带回记忆，那该怎么办？

程自免想了想，他说：“想过。”

殷无畏问：“然后呢？”

程自免竟然松懈下来，一整个人忽然生出了些肆意的感觉。

殷无畏觉得他有些疯。

程自免眼睛弯弯的，说：“大不了所有人就当第一次来到这里，再次重来。”

殷无畏说：“可是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啊。”

程自免弯腰，鼻子就靠在殷无畏眼睫毛上。

殷无畏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睫毛轻轻地扫到程自免的鼻尖上。

程自免说：“那又如何呢？人活在世间，做的事多了，哪有那么多对错之分。若是所有事情都要分出个你对我错，那你现在同我站在这里，我和你讲话，亦或是翁翎夷选择跟我们深夜出来，这些是谁对了，谁错了，你想过没有？”

这话问得殷无畏倒是沉默了，他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见殷无畏懵懵地干瞪着眼睛，程自免自觉可爱，却又不能在干正事的时候耍流氓，便只能在心里痒了许久，最后用斗志和自己挣扎、妥协，他说：“万事先做了就好，别想那么多。所有过往皆是累积，累积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会有好运降临到你的头上。”

说罢，趁着朦胧的月色，程自免鼓起勇气，牵起殷无畏的手。

殷无畏那颗似月光一样朦胧的心狂跳着，与程自免一同走向村庄深处。

走着走着，他问道：“你一直都这么乐观的么？”

程自免说：“那可不是，早这么乐观的话，小时候就不会和自己过不去要跳河自杀了。”

殷无畏又好奇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程自免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因为下一秒，映入他们眼中的便是一个更加奇异的景象。

……

古村所在的地方，座座屋舍连在一起，在夜里大家都需要睡觉的时候，这里却灯火通明，像是在赶集市一样热闹。

摊贩在吆喝，人们各个打扮精致，携带一家老少洋溢着笑脸走在路上，看街边有感兴趣的物件便停留下来赏玩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开心地买下喜欢的东西。

若这场景要放在白日里，准是一副山河大好的美景，可怪就怪在这是在半夜。

人来人往，殷无畏看着他们，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又是什么鬼打墙么？”他搓了搓胳膊问道。

程自免没答话，只是拧着眉审视过往身边的每一个人。

见程自免没回话，殷无畏更心慌，他戳了戳程自免的肩膀，缩在他身后问道：“怎么办，这也太诡异了，看起来都不像阳间能有的东西。”

结果他这话刚落下，程自免就认可地点了点头道：“这看上去确实不是阳间的东西。”

“啊？！”殷无畏吓得差点跳起来，他干脆捂住眼，根本不敢看除了程自免外的任何人，小声道，“大哥你别吓我，你什么意思啊？”

程自免非常认真地跟殷无畏分析，“如今正值深夜，这里的景象和白日里又天差地别。人间白日里的集市若要放在黑夜，那便不是集市，而是鬼市了。”

殷无畏直接“卧槽”一声，吓得腿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就在他即将要跪下去的时候，被身边路过的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捞起，那丫头抓着娃娃髻，一张可爱肥嘟嘟的小圆脸，眉间还点了一抹红色的朱砂。在看到殷无畏之后笑眯眯地叫了一声甜甜的哥哥，问道：“你是不是饿了呀，我这里有刚买的点心，你要不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