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鹤仁沉默几秒，低低的笑了一声。

“算了。”

他偏头瞥一眼正在垒鸡窝的卓玛，“就这一个爱好，叫她养吧。反正她自己也能照顾好。”

林东阳抬眼看他，忽然一怔。

傍晚昏黄的光从厚重的云层里泄出，又被寒冷的空气凿成粉末，洒在邢鹤仁的侧脸上，使这张成熟的脸平白生出几分柔和。

林东阳：“……你这是把她当女儿养啊。”

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秦淮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把鸟食，或许是在后院，他正喂给佑鸟，闻言也探头看向邢鹤仁。

“你这话叫她听见可不得了啊。”

邢鹤仁将头靠着乔兰的摇椅，“她可是快烦死我了。”

“做她父亲也不是不行……”邢鹤仁说，“但总觉得有些占便宜。”

她才十三岁，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这种年纪大点的要是不做点‘父母’该做的事，这个社会怎么办？

这个年纪真的还太小了，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想到什么，忽然低声笑起来，乐不可支，“照你那么说，汪文州才该是你父亲。”

“他要想当的话当然行啊。”林东阳倒不在意，“本来父亲这个角色对我就没什么参与感，做了父亲该做的事才叫父亲。”

邢鹤仁笑的更厉害，“那我明天去恭喜汪文州得了个十八岁的儿子。满月宴和周岁礼都省了，直接办成人礼。”

闻言连秦淮都笑起来。

三人仿佛都能看见汪文州那副跳脚的模样，于是都乐了。

晚上林东阳和秦淮没走，他俩实在是喜欢上那只母鸡了，性情温顺又可爱，毛茸茸的。

除了到处拉屎之外没有什么毛病了。

后院的鸟也是，其实好些并不是卓玛养的，仅是因她那惊人的鸟类亲和力聚集而来，实则在附近的树上有自个儿搭建的小家。

晚上汪文州风尘仆仆的来了，脚上沾了泥，林东阳一见他就说，“哎，汪爸爸来了。”

听得汪文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门都没进来。

汪文州：“啥？”

邢鹤仁和林东阳都笑起来，乔兰茫然的左右看看，不知来者是谁。

秦淮向她解释：“朋友，汪文州。”

“是朋友啊，”乔兰笑眯了眼睛，“来，快进来。”

卓玛从后院进来，正巧听见这些，于是拍拍汪文州的后背，“开心吧？年近四十了白得一个十八岁儿子，送子观音显灵了啊。”

“胡说八道，我才三十五怎么就四十了。你四舍五入是这么用的？你真该叫李熠好好补补课了。”汪文州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谢谢观音菩萨，虽然我没求过，来儿子，再叫一声，让爸爸记录美好瞬间。”

林东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邢鹤仁爆笑出声，随后强行忍住，肩膀抖得不行。

林东阳：“对不起哥，其实刚才那个是我的第二人格，你信吗？”

这要是被录下来肯定会反复鞭尸的，循环播放的那种。

“时间不早了，秦淮，咱们走吧。”他打哈哈想糊弄过去，“哈哈，我刚想起来我明天还有事儿，可不能熬夜啊，回家晚了可不好啊。”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秦淮点头，就起身跟在他后面要走了。

邢鹤仁也跟着乔兰一块儿上楼，打算看着她上床。

经过汪文州身侧时，汪文州反手拎住林东阳的后衣领，拎着往回走，走到秦淮身边时又顺手把他也拎上。

“哥？”林东阳一时只能被他拖着走，“哎哎哎你真这么想当爹？”

“滚蛋。”

汪文州说，“今天来商量商量调职的事儿，今儿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事，驴都不带这么干的，赶紧把事儿安排好算了。”

他把两人拖到椅子旁便松手落座，林东阳理了理秦淮的衣领，秦淮也站在他身后整理，两人像相互舔毛的小猫。

他俩日常就这样，汪文州没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吃，他想抽烟却顾及身边有人时就会这样做。

林东阳坐到椅上，“不用把人叫齐了说吗？开会什么的？”

“薄钦今儿晚上不知道又跑哪里溜达去了，沈清要见朋友，等会儿给他俩发个消息算了，反正也没他俩啥事。”

“沈清下午跟我说了，你俩去沈清的辖区，我去邢鹤仁该去的那部分，让沈清去我原本的部分，这样安排，其余照旧。”

汪文州挥了挥手机，“一些注意事项发你们了，今儿晚上回去看看。我主要来就是为了再啰嗦两句。第一点，遇见搞不定的就逃跑。第二点，要觉得适应不了就来跟我说，我再做其他安排。第三点，跑不掉就跟我打电话，先拖到我来。”

卓玛摊手耸肩，桀桀一笑，“看来还是小孩啊。”

汪文州将花生仁打到她头上，“在这你才最没资格说这话行么。”

卓玛哼一声，抬手接住一个，却没想他竟然丢了两个，还有一个砸在头上之后才接住，她将花生顺手扔给窗外徘徊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