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科里昂第一次看到西西里的春天时，他终于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一辈子都在念叨这片土地。

不是因为它美——虽然它确实美，橄榄树的山坡、古老的石头房子、地中海的蓝色让人想哭。而是因为这片土地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种“你来自这里，你就永远属于这里”的感觉。葡萄藤缠绕在石墙上，野花从裂缝里长出来，空气里弥漫着迷迭香和干草的味道，教堂的钟声从山脚下的小镇传来，一圈一圈地在山谷里回荡。

他住在巴勒莫附近的一个小镇上，被安排在一个远亲的农庄里。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在橄榄树林里散步，下午看书，晚上和农庄的主人一家吃晚饭，喝当地的葡萄酒，听他们用西西里方言聊天。

他试着让自己放松。试着不去想纽约，不去想家族，不去想那三枪，不去想索洛佐倒在餐桌上的样子。

他试着不去想塞西莉亚。

但西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让他想起她。

橄榄树的阴影——她在长岛的花园里坐在他旁边的样子。

柠檬水的味道——她嘴唇上的柠檬味。

教堂的钟声——她说“你去过你的正常生活吧，麦克”时走廊里的安静。

他坐在农庄的石墙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手里攥着一封凯从美国寄来的信。凯的信很长，写了很多纽约的事——她的工作、她的公寓、她新认识的朋友。她在信的最后写：“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麦克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什么时候回去？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他也不知道。他回去了之后，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麦克·科里昂？绝对不是。

他在西西里的第三周，遇到了阿波罗尼亚。

她是在小镇的广场上出现的。黑发，黑眸，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刚从市场上买来的面包和橄榄。

麦克站在广场的喷泉旁边，看着她从街对面走过来。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塞西莉亚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亮，而是“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好奇”的亮。

麦克忽然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轻松的、没有负担的、像回到十八岁之前那种笑。

他走向她。

“你好，”他用磕磕巴巴的意大利语说，“我叫麦克。”

阿波罗尼亚看着他，歪了一下头，然后笑了。那两个酒窝像两颗星星，在她脸上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