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开门看清来人时,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意外和错愕,紧接着错愕便被惊喜淹没了,他脱口而出:“雪兰妹妹,你怎么出宫了?”
盛雪兰此刻也觉得很懵,她跟着公主殿下一路走,只觉得街边景色越来越熟悉,等到她想起这里是哪里时,公主殿下便主动让她上前敲门。
等到看到日思夜想之人,那张脸和几年前相比看着长开了些,眉骨高了,下颌的线条也锋利了几分,可那笑容与她记忆里的相差无几,还是那么熟悉。
盛雪兰眼圈已经有些泛红:“子瑜哥,你、你这些年还好吗?”
谭子瑜见她哭了,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挺好的,铺子开起来了,生意也做起来了,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就是许久没见到你了,这日子有些难熬。”
两人数年没见,此刻久别重逢,情绪都很激动。
项庭轩站在沈瑶身侧,看着面前旁若无人叙旧的两人,他凑过沈瑶耳边,低调侃:“公主殿下这是自己好事将近,也想让身边的人都幸福了?臣刚才说殿下爱做媒人还真......”
他话没说完,沈瑶已经偏过头嗔了他一眼。
这人自从知道她不在意这类调笑之后,便越来越嘴上没把门了,“好事”两个字也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不能让他继续如此放肆了,沈瑶干脆把脸一板,故作纠结道:“本宫突然觉得公主府的装潢不太满意,应当再修缮一番,你觉得修个两三年怎么样?反正我不急着住。”
项庭轩听出她话里的威胁,连忙拱手作揖,压着嗓子服软:“殿下息怒,臣知错了。”
那边谭子瑜终于从重逢的激动里回过神来,他方才只顾着盛雪兰,直到听见身后传来陌生的对话声,他才猛醒过来,今晚的正事还没有办。
他转过头,看了眼沈瑶和项庭轩,又侧头问盛雪兰:“这两位是?”
盛雪兰抬手飞快地用手帕按了一下眼角,清了清嗓子,声音已经平复了大半:“两位是长乐公主殿下和项将军。”
谭子瑜自然听说过这两人的名号,他神色一正,快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草民谭子瑜,见过公主殿下,见过项将军。”
沈瑶摆摆手让他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量过后留下的笑意:“谭掌柜,书信往来这么久,今日可算是见着人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轻。”
谭子瑜抬起头,目光在沈瑶脸上停了一瞬,他反应极快,立马便明白面前这位便是这些日子与他间接沟通的东家。
他直起身,侧身让开通道,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已经恢复了生意人该有的利落:“外头天冷,殿下请进,里面说话。”
沈瑶点了点头,跨过门槛,堂屋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不算亮,却将货架上的布料照得分明,每卷上面都贴了巴掌大的纸签,写着品名和数量,字迹工整。
沈瑶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这铺子不大,可里头的规整劲儿让人一眼便知道管事的心里有数。
谭子瑜简单介绍了一番布庄如今的产业后,引着沈瑶往里面走,又推开一扇角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账房,他从柜台上取了一本册子递给沈瑶:“殿下,这是这段时间布庄和镖局的进项,还请过目。”
项庭轩站在账房门口,没有进来,背靠着门框,姿态随意地半倚着,像是无意打扰。
沈瑶没有推拒地接了册子,双指捻着有些泛黄的纸张翻开,在一旁陪同的谭子瑜则是随着她的翻阅,逐一解说账面上的信息,布庄的进项、镖局的人手安排、粮商那边的囤货情况等等,条理分明,清晰明了。
沈瑶听着,心里暗暗点头,难怪静姝总夸他,这人确实是个天生的生意料子,脑子快,账目清,更重要的是心中有成算。
她大致了解了这段时间店铺的运营后,合上账册就将账本递了回去,静姝每次进宫都会将账目带给她,她心中有数,今日过来不过是为了见见谭子瑜。
今日花灯节,沈瑶也并不打算将时间一直耗在这里,这样对项庭轩不公平。
一行人往外走时,盛雪兰习惯性地跟了上来,沈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语气却放缓了些:“雪兰你不用跟着了,我身边人够多,今日不必全程陪着,故人相见,多留些时间和谭掌柜叙旧吧,宫门落锁前赶到就行。”
盛雪兰刚迈过大门门槛,听到公主殿下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耳根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她朝沈瑶屈膝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谭子瑜站在她旁边,也深深作了一揖,嘴上没说什么,可那躬下去的弧度比方才那一礼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可言说的感激。
沈瑶摆了摆手,转身带着项庭轩和冬禧离开。
门在身后合拢,堂屋里的灯光被隔在了木门里面,外头又是满街的灯影人声。